提里安的午后一贯凉爽。午饭过后,我独自溜达到书房后面的花园。泰波里的银色光芒笼罩着整座白城,温柔而美丽。
“又在发呆。”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埃克希里昂。也只有他,会在别的男生都在前院打架斗鸡走狗的时候,一个人过来撩我。
懒的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身边,也坐在台阶上,说:“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我连白眼都欠奉,恨恨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折的很精巧的粉色桃心扔到他脸上。
他轻轻的笑。
但是却看都不去看那飘落在他脚边的信,只是抽出他的长笛,缓缓地吹了起来。
很想叫他别制造噪音,但却说不出口。这是‘夏日的玫瑰’里的第八小节,听他吹过无数遍,下意识地跟着打拍子。
休止符后紧接着是沉默。然后他说:“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我道歉。”
这个人真可恶,每次装委屈我都会心软投降,没有例外。
“我没有生气。”实在没有办法对他冷脸,只能实话实说,“昨天内牟和布莱德去我家了。”
布莱德是我的祖父,内牟是我的曾祖父,但两人我都不怎么喜欢。内牟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而布莱德对我的回避和冷漠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昨天两人齐齐造访洛丝镇内我父母的府邸,我刚好从外面进来,短暂的行过礼后离开,不经意回头却发现布莱德在高高的楼梯上冷冷地盯着我。
立刻觉得不对劲。
他们在书房里和父亲说话,离开后父亲就去找母亲说话,晚餐时两人齐齐缺席,这等事发生在自诩完美主妇的母亲身上,诡异不祥之际。
埃克希里昂怔了怔,又浮出一个浅笑,道:“未必和你有关。”
我扑哧笑了出来:“你也知道内牟是衰神啊,被他盯上必然要倒霉。”
“真不知道拿你的尖牙利嘴怎么办。”
“别说我了,”我不怀好意地指指地上的心形信纸,“又有芳心碎在你脚下了。”
埃克希里昂失笑:“你不用替他们传这些无聊的东西。”
我倒抽冷气:“好无情好残酷好冷漠!”
“……”
埃克希里昂小朋友,今年六十五岁,离成年还差十五年,便已经是诺多王城内低龄少女圈内著名的红粉杀手。
我转头挑剔地审视他,试图挑出点毛病。
无果而归。
作为低龄少女圈中的一员,我自然不能免俗。这么可人的尤物天天放在身边,同用一张书桌,共享一份作业(当然不是我做的),共用一个笔盒(自然也不是我的),就是石人也不可能不动凡心。
“你的眼睛好漂亮。”我一千零一次赞道。埃克希里昂的眸子是灰蓝色,雾蒙蒙的如同阴影悬崖下的大海,宁静深邃,能一点一点把人淹死。“就像埃尓达玛的海水一样。”
他又笑:“芬诺德殿下的眼睛才是纯正的海蓝色。”
“呃…我那令人羞愧的不敢认的好亲戚。”提到芬诺德我就无语,“他祖父好歹也是诺多的最高王,他怎么比凡雅的妙龄少女还娇弱。不提他,倒胃口。对了,我们去钻石走廊划船好不好?”
埃克希里昂的笑容温柔恬淡。他站起来,也顺便把我拉起来,答应道:“好的。”
我欢呼:“我就知道埃克最好了!”
他站在我面前,浅浅地微笑,远方是泰波里的黄昏之光。他的眸子也含着笑意,仿佛碎了一地的银子。
钻石走廊比天鹅港还要往北,离泰佩罗里高峰的峰口不过一百里,银树泰波里的光芒到这儿都黯淡了许多。
我们把船划出了内港,漂在海湾的出口。从这里可以看到远方天空上的星辰,遥远而美丽。
我把头靠在船舷处,挨着他的肩,觉得十分满足。
“埃克,你说海那边是什么啊?”
“海那边是苏醒之地,有库露维因湖,还有很多很多的黑森林。”他的声音很好听,总让我想到石上潺潺的流水和原野上簌簌的风声。
“那黑森林里有什么?”我追问。
他微微蹙起眉尖,伸手数道:“有老鹰,山雀,狐狸,雪狼,鹿,野兔…还有蜘蛛精。”
“蜘蛛精是个女的,她漂亮麽?”
埃克希里昂优雅地一摊手,不负责任地说:“没见过,没想过,不懂。”
我戳他的腰:“真没用!林多比你小一岁,都已经把梦中情人的细节落实到了‘笑起来要有两个酒窝不大不小一边一个’!”
他听了笑的睫毛直颤,半天才止住。
“我就跟他说那你注意看埃克希里昂的脸,两个酒窝不大不小一边一个哦。”
“卡姗兰雅!”埃克希里昂很快反应过来,把湿淋淋的桨往身边一放。船不大,他一伸胳膊就抓着了我。
我最怕他挠我痒痒,立刻拼死挣扎起来。
埃克希里昂比我敏捷,一会儿就抓住了我的两只手。我见势不好,想都没想就低头咬了他一口。
“你还咬人!”他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胳膊上两排很整齐的牙印,气冲冲地伸手过来敲我脑袋。我连忙伸手去拦,两人又扭打到了一块。
我试图把他固定在船舷边,结果用力过猛---
‘扑通’
“啊啊啊啊!你个大笨蛋!”我在水里用力地扑腾着,依然抓着他的胳膊。水花四溅,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出来擦眼睛。
埃克希里昂也很恼火:“别乱扑腾。”
他的语气比平时严厉,带着一丝从来没听过的冷冽。我一愣,居然乖乖地松了手。
我们俩都浮在水里。此刻是泰波里的银光最黯淡的时刻,海面上雾气缭绕,唯一清晰的只有遥远东方天际边的微弱星光。
我突然就觉得委屈。虽然是我把他给撞下来的,但…
开始朝远处的外海游,反正埃克希里昂也生气了,我就不去招他的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