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了一会儿,觉得海水冰凉刺骨。放眼望去,前方一片茫茫无际看不到边的汪洋大海。正觉得害怕,便从后面被拉住,我一怔,呛了口水,差点没沉下去。
“别闹了,先上去。”
正想反唇相讥,埃克希里昂却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他不由分说地托住我的腰,用力一抬,我下意识地抓住船舷,翻身落在甲板上。
本来不想理他的,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坐起来爬在船舷上,朝还在海里一起一沉的埃克希里昂伸出双手。
那一刻,星光折射在那双雾蒙蒙的灰蓝色眸子里,突然亮的惊人,仿佛一对浸透了深蓝海水的水晶,美丽的能灼烧我的眼睛。
我一悚,正要收回手,却被他拽住。
只得用力把他拉上来。
埃克希里昂上了甲板之后就抿着唇拒绝跟我说话。我心中一闷,干脆抓住桨,往港口的方向划。虽然我的短途力气很好,但这个船比我平时自己用的小艇要大,我划了一会儿就开始喘气。
“给我。”他也不看我,很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把桨往他手里一塞,突然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连忙转过身去。我知道自己哭起来很难看,不想让他看见。
过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他挪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手绢:“把头发擦擦。”
我怕他看到我哭的样子,不敢乱动,没有伸手接。
埃克希里昂低低地叹了口气,然后扳过我的肩,开始用手绢擦我两边的头发和刘海。他的脸离的很近,可以数清他睫毛的根数。那长长的睫毛仿佛展翅欲飞的黑色蝴蝶,轻轻颤动着。
来的时候,船是我去租的。离开时,埃克希里昂去归还,留我一个人站在港口边。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身后跟着艾瑞恩,‘踏波’。
从钻石走廊回埃尔达玛的吐拿山,要经过一大片无人居住的山丘和荒野。
马蹄踏在落叶上,窸窣作响。
从山上可以遥望见平原那头的阿曼山脉,最高峰的顶上盖了一层晶莹的白雪,仿佛钻石一样闪闪发亮。
我环着他的腰,犹豫了一会儿问:“埃克,我是不是个很讨厌的人?”
“不是。”
“如果我不是公主的儿子的女儿,你是不是就不会和我一起玩了?”
“不会。”
我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背上。风吹过去,他的衣服干了大半,但隔着湿漉漉的布料,可以感觉到他纤细的蝴蝶骨,仿佛脆弱的一用力就会碎掉。
“那埃克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没有想过。”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你总想过早上吃什么吧?”
前面传来无可奈何的叹气。
“那不一样。我说不清楚。”
“好吧,那她漂亮麽?”
顿了顿,“她是最漂亮的。”
“温柔么?”
“…要怎么说呢,她不会对陌生人无原则的柔顺娇弱,刚接触时会觉得她有些冷,但其实是个很耐心细致的人。”
…看来他心里很清楚么,刚才还跟我装什么傻。
我再接再厉道:“她勇敢麽?”
“嗯。”
“聪明麽?”
“那当然了。”
“性格好么?”
“好。”
“……”再说下去我就有想一脚把他踢下马的冲动了,不过想一想艾瑞恩是绝对不可能把我一个人驮回家的,才悻悻作罢。
抬起头才发现刚才看着很远的白城灯火,此刻已经近在眼前。
进了城之后,我们便下了马,沿着环城阶梯慢慢地走着。
我和埃克希里昂住在一条街上,都在内环城里。进四道门时,我们路过一家正要关门的糖果店。
我顿了顿,满怀渴望地看着柜台里摆着的手工巧克力和果仁。
埃克希里昂突然笑了起来,说:“看着踏浪。”
不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一纸袋糖霜杏仁和两只水晶糖。
我大为感动,说:“埃克,你比我父亲对我都好。”
然后泪汪汪地分给他一只柠檬味的水晶糖。
他失笑:“都是给你的,不用和它们生离死别。”
我更加感动了:“衰神爷爷在上,我好爱你啊埃克。”
表完白之后,我立刻剥开糖纸,把柳橙味的水晶糖塞进嘴里,满足地叹息了一声。顺手把柠檬味的那支塞回了埃克手里。踏浪也蹭过来,讨走两粒裹满雪白糖霜的大杏仁。
以后能被埃克喜欢的姑娘肯定是全埃尔达最幸福的人。
他只是牵着踏浪在我旁边慢慢地走着,银色的温柔天光照在白色的城墙和两边的高塔虹桥上,古老的城门内,一级又一级的阶梯盘旋着通向上方开阔的蓝天。
他的微笑如同泰波里的银花,温柔美好的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