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之城中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我的记忆，在光阴回转间，如同古城墙上的砖瓦，本该鲜明坚硬不可摧毁，却在日光中一片一片剥落碎裂，粉碎为令人无法辨别的沙砾。

我坚持着自己的作息。无法依据金树银花的开落辨别辰昼，就用他教给我的法术，在黑暗之中记录辨别外界的时间。

偶尔在最深的梦境中，我会梦见提里昂城，白云巷中盘旋的石阶，石阶尽头，似乎是埃克希里昂的身影。那双灰蓝色的美丽眸子，如今梦回，也无可避免的开始褪色。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难以分辨。我似乎听见他在唤着什么人的名字，“卡兰希尓，快点上来…”

我站在不远处，注视了一会儿，直到他的声音和身影都与背后的银色暮光溶为一体，才转身离开。

醒来之后，我会哭泣。依稀记得，当初回来阴影之城，是因为想要学习魔法，是因为我强大了之后，长大后就有机会和埃克在一起。可是阴影之城是没有回路的囚笼，是时间无法渗透的空间。

也许此时白城已是千年，而埃克也早已长大。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子，他含着笑意的眸子凝视着她白皙美丽的面容。

卡兰希尓只是遗落在遥远过去中的一段模糊的回忆，没有来处，也没有归路。

他示意我中止双手捧着的火焰莲花。

静默片刻，他说：“你昨日哭泣，无法入眠。”

我吸了吸鼻子，模棱两可地哼哼了两声。如果我的计时魔法没有太大误差，昨日应当是自己的生日。我并不是有意哭泣，只是那一瞬间突然无法自抑。幸好只是抽泣片刻就控制住了情绪。顿了顿，我还是说：“顺序错了。”

他失笑，目光落在我面上，若有所思。

片刻，他轻声道：“小卡姗就要长大了。”

也许是他的话另有所指，也许是前日连续惊梦，我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朵尖开始发烫，于是别过头去，令他无法看见我的表情。

他笑了起来，声线磁性低沉，仿佛夜曲中不经意的颤音，令人战栗。

“看着我。”

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他依然喜欢以最温柔随意的言语，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命令。反观我自己，对他给予的学识如饥似渴地汲取，然而对于这最简单的指令，却依然十分抗拒。

我不乐意地偏过头，半晌，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我愣住。

不知何时，他不再赤身裸体，一袭银白软袍，裹住那纤长优美的躯体。他手上的锁铐也不见了，只剩下脚踝上的铁索，从白袍下如蛇一般蜿蜒曼行。

“---你---你怎么穿上衣服了？你的衣服是哪里来的？你的手铐怎么不见了？你----”我顿住，自从初来亡者之殿被瓦蕊的纺锤摆过一道时，我还没有这样激动过。

他慢慢地伸出手，垂下眸端详了一刻。

那双手很美，晶莹纤长的指尖，白皙的近乎透明。指尖微动，仿佛有光芒流转。

他抬起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发现我盯着他的手，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也很美，低沉而优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