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我依然盯着他的手,视线却有些模糊。
用力眨眼,憋回眼角的涩意。
我点头,用最平静的声音:“那太好了。”顿了顿,又添加道:“祝贺你重获自由。”说罢,我垂下视线,不愿再看他。
即使都是阴影之城中的囚徒,我们也是不同的。他从未说过他的名讳,然而他一举一动之间优雅无双,他的言语是令人无法挣脱的罗网,那凝结了十二大能者力量打造的玄铁也无法压制住他散发的力量…他是谁,也并不是无法推演的谜题。只是他的身份和过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唯一重要的是,我们都是被困在阴影之城中的囚徒。无论是大能者,还是凡人,没有任何不同。
如今他就要离开,我却找不到归路。
他又轻声笑了起来。这一次,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
那双幽暗如同血晶的红眸,凝住在我面上。他的视线攫住我的,仿佛猛兽锁定自己的猎物,又仿佛学者钻研一段难解的古经。
半晌,他松开手。
我如释重负地揉了揉下巴。他的手看上去柔软纤细,但力气很大,要是再捏上一下,我的下颌骨就碎成渣渣了。
看着我的动作,他失笑。
下一刻,他说出的话,令我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他说:“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走…
这个词其实已经有些陌生了。在阴影之城,所有的殿堂,回廊和长阶,都是模糊而一致的。没有了距离和时间的区别,走,这个动作,也失去了意义。
如果能离开…
自由,被剥离了的时间,空间,新鲜空气,四季的风,金银圣树的光辉,或许…还能再见到埃克希里昂---
脱缰了的思绪顿时被收回。仿佛被临头浇上一盆冰水。自由?也许还没有走出凡雅瓦,就会被抓回亡者之城。过去的光阴早已褪色剥落,此刻回想,也没有想念和不舍。再见到埃克希里昂时,他大概早已成年,成家,生子。我只存活于过于,是一段褪色了的记忆。
既然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微微蹙眉,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很温柔。“我走之前,会再来看你。直到那时,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罢,他便低下头,陷入沉思。
我知道,这是‘课程’结束的表示,于是站起身,溶入四周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