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地回瞪。“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怎么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墙外突然传来玛蒂牟的大嗓子。“卡兰希尓,你到底摘好了没有?”
我很想跳下树,掐住他的声带。
那少年笑了起来,“原来你叫卡兰希尓。”他微微偏过头,“你应当是芬威陛下的族人。”
他的笑容清浅而明亮,仿佛泰波里银树最纯粹灿烂的银光。
然而那笑容却莫名令我的羞恼成倍增长。下意识松开手,想要冲他比一个从玛蒂牟和芬德卡诺那里学来的中指。然而一松开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的悬浮能力只能上升不能下降。从树上失去平衡,一脚踩空的后果,就是凌空下坠。
跌落下树,最后一刻,我已经做好了被摔的鼻青脸肿的心理准备。然而预料的疼痛却没有发生。我在原地尖叫片刻,半晌,试探地睁开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神奇地,精准地落到了那黑发少年的怀中。
我又和他近距离地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你叫登徒子!”我愤愤地指责。
那黑发少年怔了怔,扬眉:“是你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顿了顿,又笑道:“我叫埃克希里昂,我的父亲是埃尔达里昂,卢米尔之子。”
“…不管怎么说,美人在怀,是你的荣幸才对!”我气哼哼地狡辩。
他闻言,扑哧一声笑了,笑声清越动听,如同叮咚作响的泉水。“美人?哪有美人这么重…”
虽然他的评论让我差点没有原地爆炸,但这个埃克希里昂最终却让我带走了那个曼奈迪尔果,也没有惊动卢米尔的园丁,悄悄地打开了侧门把我放了出去。
玛蒂牟早已溜之大吉。我把曼奈迪尔果带回家,趁长公主还没有回来,偷偷地把果肉吃了,吐出来的果籽,被我藏在衣橱深处。
我提心吊胆地过了两个星期,也没有迎接来长公主得知我去卢米尔家做贼的狂风暴雨。只不过,莱丝兰塔月末,芬威王来长公主府做客,突然向她提起,让我去卢米尔大师的书房学习。
虽然长公主对我百般约束,但对芬威的话,几乎是百依百顺。荷微依冬月初,她便将我打包妥当,送进了卢米尔大师家的前门。
那时,那两株曼奈迪尔树,也早已褪下了烟雾色的紫衣,纤长的树枝上,闪烁着雪白的霜色。
我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原经’,一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幻想能够发明一个消音魔法,用在前座正在哼歌的玛戈洛尔和后座正在和一个金发男孩隔空吵架的图路卡诺身上。
有人走到我的桌旁,然后在邻桌坐下。
那日那纤细的黑发少年,此刻正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墨水,羽毛笔和卷轴,一样一样从匣中取出。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偏过头,浅浅地笑起来。
如同窗外的银色光芒,和绿枝上的点点雪霜。
那是我和埃克希里昂的初识。
从站在曼奈迪尔树上,手里攥着那只略微烫手的金色果实起的一刻,我就情不自禁地喜欢他了。他挟着书,手握银笛,站在汩汩清泉前的剪影,微微逆着光,仿佛宿命在那一瞬间在我面前被照明。
然而,对于埃克,在那一刻,在那句‘美人?哪有美人这样重…’的打趣中,他对我的观感,也就此奠定。我们是朋友,随着年岁增长,逐渐熟悉亲近,但在他眼里,我永远不会是他真心喜爱渴望的人。
从一开始,其实就很清晰了。
我为了一个朦胧的愿望,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地被关进了亡者之城。我在黑暗中无法入眠,悄悄哭泣,在静默之井中被恶之源讥嘲,虐杀之时,埃克希里昂已经独自长大,无可避免地与诺多族的白公主走到了一起…
记得小时候,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似乎那时,我曾想过,如果他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会伤心。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喜爱的人,如果他能幸福快乐,那我也会感到满足。
可如今,我的想法早已不同。
我失去了一切,和我同样在这被毁坏残缺的世界中的人,又凭什么能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