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大脑深处却异常活跃。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刚刚完成的规划图,王御熙又想到一件还没完成的事情。
她的宣传稿还没写!
刚写上标题,【宿主真的很喜欢讲课。】系统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听起来有点揶揄。
王御熙放下圆珠笔,随着嘎嘣一声,笔尖弹回去,她合上皮质本面。
‘你怎么总光明正大的偷窥?’她低声笑道,‘不瞒你说,以前还真想过当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懵懂的眼睛因为你的话而亮起来,那种传道授业解惑的成就感……’
【宿主以前是老师?】系统猜测。
【所以,这是宿主这几年殚精竭虑、事必躬亲的原因吗?】
它所说的这几年,自然是王御熙从最初在平原县挣扎求生,到如今主持由礼重建,每一步都亲力亲为、呕心沥血的历程。
如果仅仅是为了完成它发布的任务、刷满迟昭平的好感度、巩固自身地位,王御熙大可不必如此辛苦。
她完全可以像个真正的神棍或先知,隔三差五拿出点超越时代的神迹或道具,就足以震慑人心,让迟昭平将她奉若上宾,安安稳稳地享受尊荣。
何必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累得像条狗,深入基层,亲自培训,连城里盖房子都要操心?
‘自然不是。’王御熙声音平静,‘我喜欢讲课,享受传播知识和理念的过程,这没错。但我不是爱当老妈子,更不是有受虐倾向,喜欢把自己累垮。’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那些话早已在她心中翻滚了千百遍。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女人。而我睁开眼睛看到的这个社会,女人的处境,实在是太惨了。’
‘惨到……让我无法心安理得地躲在先知的光环后面,只拿出点道具换取个人的安逸和尊荣。
我拥有的知识和能力,难道是让我可以说出,我和她们不一样之后,便可接受女人们是随时可被牺牲的消耗品?
因果关系是,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我要女人拥有权力。
那么,去做这件事,不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吗?’
【可……】
它在王御熙的意识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被无数宫墙和绫罗绸缎包裹的身影。那似乎是宿主当皇后的另一种可能。在那个路径里,她或许能凭借神迹和宠爱,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命运自然不会惨。
王御熙仿佛能听到系统未竟的话语。
‘这不一样。’
‘依附于一个男人的宠爱,哪怕他是皇帝,哪怕他能给你无上尊荣,那依然是依附。是把自己的命运、尊严和价值,系于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之上。’
‘而我做的,是在试图种下新的树苗。或许现在还很弱小,或许过程艰难曲折,充满血腥和阵痛,但这些树苗,是属于女人自己的根,是能支撑她们自己站起来的力量。知识的力量,劳动的价值,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这,才是我要的‘理所应当’和‘天经地义’。’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消化她这番斩钉截铁、甚至有些冒犯它最优解逻辑的话。
‘说起来,’王御熙像是想到什么‘系统,你刚才那套‘当皇后享福’的理论,听起来跟某些男人劝女人的话术,真是如出一辙啊。’
【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骤然拔高,在王御熙的脑海中炸响!
【请注意你的措辞!】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不稳的波动感,【身为高级智能逻辑单元,我与人类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它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如果系统有牙)的强调补充道:【我不是男人,当然也不是女人。】
王御熙被系统这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逗乐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意识里那股翻腾的、被冒犯的电子风暴。
她忍着笑,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哦?超越存在?可你提出的最优路径——依附强者、利用自身优势换取安全与地位、放弃对更广泛群体命运的主动干预。
这套逻辑,剥离掉你那高级智能的外壳,内核的精髓,不正是千百年里男权社会规训女人最核心的那句‘找个好归宿’、‘相夫教子’、‘安分守己’的翻版吗?”
【……分析中】
最终,系统只给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