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行走江湖，不过是些粗浅的戏法，糊口而已。之后机缘巧合之下，拾得一个防水包。里面是一本书，书中记载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法术’，图文并茂。其中一法，便是手可使水结冰。

玄灥曾见过这类戏法，但远不及此书所述之精妙。幸而她并非全然目不识丁，依着图示和文字描述，反复试验，竟真被摸索出来了。

“……后来，我辗转来到黄龙县，凭借这点微末伎俩，本想勉强安身，直到遇到了——”

玄灥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瞥向身旁的吕信之，似乎要讲述两人相遇的故事。

“停！”王御熙猛地抬手，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STOP”手势。

让她把故事讲完啊。在场人心中呐喊。

“你捡到的那本书，封面除了材质特殊，上面是不是还有些图案？比如有一面上，可能只地画了一口大锅？”

玄灥被打断，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表情，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此事绝无外人知晓！难道那书原本……”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本书原是王御熙所有，不慎遗失。

王御熙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抬手捂住了额头，哭笑不得：“那是我写的‘化学生活知识趣味版’。”

“什么？！”吕信之猛地转过头，看看王御熙，又看看玄灥，脸上全是懵了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玄灥：“那本书，出自你手？！”

她回想起自己凭着那本书里的“法术”在黄龙县站稳脚跟，与吕信之联手搅动风云。那拥有并创造了这本书、以及眼前周国这一切神奇变化的王御熙，其背后所掌握的知识与力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王御熙看着两人震惊到空白的表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确认：“所以，你们那些‘神迹’，都是参考了那本书里的……知识？”

玄灥从巨大的冲击中缓缓回过神，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大多源自此书，信之则加以利用和发挥。”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承认。

虽然答案已在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确认，王御熙还是感到一阵失落。

只是两个极其聪明、运气好捡到了“参考答案”的本地人。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朝大堂右侧角落喊道：“秦医生，麻烦你过来一下！”

秦医生平日是不穿那身白衣服的，现在就身着休闲常服。她闻声从角落里面无表情走过来。

“这位是秦君林，我们最好的大夫之一，大家都叫她秦医生。”王御熙一把揽过秦医生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到前面，对着还没从“趣味版”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吕信之和玄灥介绍道：“我想，你们或许能有点交流话题。”

秦医生早年间也是有过一段玄学经历。

秦医生：“我认为并没有。”

王御熙被噎了一下，“也是，她们这个更偏技术性应用层面。你那个……”

秦医生：“其实，我也是要有技术的。”

王御熙张了张嘴：“……”到底在争什么啊！

玄灥和吕信之愣愣地看着王御熙与那位在奇怪地方较真的秦医生，在进行着完全超出她们理解的对话。

原本因身份暴露和未知命运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莫名其妙地松弛了些许。眼中是同样的茫然和无所适从。

这和她们预想中的严刑拷打、秋后问斩、或者至少也是投入大牢暗无天日的剧本，好像完全不一样？

吕信之试探地问：“所以，不是要抓我们下狱？”

王御熙闻言，收回和秦医生无奈对视的目光，转向她：“下狱？那是对待重犯的待遇。”

吕信下意识地反问：“我们难道不算是犯人吗？”

王御熙摸着下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嗯……严格来说，算半个吧。”

“所以，”王御熙话锋一转，做出了决定，“你们原先在的差事，肯定是要停一停了。得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与学习’。”

观察与学习？吕信之和玄灥又是一愣。这算什么处罚？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王御熙忽然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又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依旧板着脸的秦医生和茫然的二人组之间转了转。

“这样吧，秦医生，”她拍了拍秦君林的肩膀，“这两个，不，‘半个犯人’，暂时就交给你带带了。你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什么？！”

“我？！”

“带带她们？！”

这一次，是三重奏。

王御熙看着三人各异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把有厌世情感的秦医生和两个看起来要灭世的大师放在一起，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

吕信之平日里的生活大概是绣花、读书、跟着母亲礼佛，最大的波澜或许就是琢磨哪家铺子的糕点更香甜。

一日出门，喧嚣市井中，瞥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年轻女子在街角支着个简陋的摊子，表演着“清水变色”的小把戏，围观者寥寥。吕信之只看了一眼，便失了兴趣。不如去买新出的糕点。

第二次相遇，则多了几分戏剧性。彼时玄灥凭借一些小手段，已稍有了点“灵验”的名声，却也因此招来了同行地痞的刁难。

不知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对弱势者本能的几分同情，亦或是单纯觉得有趣，吕信之利用家世背景搅混了水。她甚至没多看玄灥一眼，只留下一句“市井之地，鱼龙混杂，道长还是谨慎些好”，便翩然离去。

正是这几分不同寻常，勾起了吕信之的好奇。第三次，她鬼使神差地，独自一人偷偷跟上了收摊回家的玄灥。

她跟着玄灥，竟一路来到了黄龙庙。此时已近黄昏，香客渐稀。吕信之看着玄灥并非去前殿叩拜，甚至对那巍峨狰狞的黄龙神像也毫无敬畏之意，径直走到神像背后。

吕信之屏息躲在柱后，只见玄灥在神像底座后掏出一跟短杖。

“你在跟我？”玄灥果然发现她的踪迹。

吕信之心头一跳，脸上带着被抓包后不甚在意的浅笑：“好眼力。”

玄灥认出了她：“是你？前几日多谢解围。但你跟踪我至此，意欲何为？”

“好奇而已。”吕信之目光扫到短杖，“道长似乎并不怎么敬畏这黄龙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