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道开始有了分路，顾清珩没回话，循着记忆往月湖最近地心的位置走去。季怀枕带他来过这，那时水深而清，便是再深的地方也有光亮和温度，不像现在，触手可及的只有刺骨的冷。

深处又飘来一团微光，幽幽发着闷青色，与顾清珩那团火焰缠了两圈，像是指引一般朝着深处飘去。飘了一段距离还会停下在空中打圈，等着几人跟上。

浮玉先声发问，满脸的不可置信：“那是季怀枕？”

萧疏寻嗯了一声答道：“月湖灵脉在季怀枕火烧之前就已经断了，他的这把火，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月湖此事在神域一直是个谜团，季怀枕消失了两日，再出现便是月湖动荡，引得天柱上的九州灵脉断了一寸，顾清珩与另几位仙家赶到月湖时，离火已经烧了起来。彼时月湖就已经毫无生机了，湖岸尸横遍野，在离火的灼烤下化回金丹。

离火无法熄灭，众人连忙施法试图驱火，季怀枕就在这时从湖心中央缓缓站起，浑身是血，手上还提了一根滴着血的椎骨。所有人包括顾清珩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场景，直到其他仙家动身去追季怀枕了顾清珩都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离火越烧越大，无法阻止，正如他当时无法阻止他与季怀枕形同陌路一样。

浮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迫不得已？有多大难处要把自己整个母族都杀了？”

“那你又怎知他动手时是痛苦还是癫狂？”

浮玉沉默了，头一次没有反驳萧疏寻，因为跟着那道青光的指引，几人已经走到月湖最中心的位置。

路被隔断，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左右有路向两侧绵延。崖壁垂下四根手臂粗壮的锁链，在对岸立在四角的柱上缠了两圈，最终都连接在一人身上。

对岸如同拦腰斩断的石柱，矗立在深渊之中，锁着同样被视为深渊的季怀枕。锁链绷直，所有力量都拉扯在链条上，季怀枕垂着头，长发遮住面容，衣着和当年月湖之乱时所见一样，锁链牵动全身，季怀枕被迫站在中央，不知生死。

“季兄······”顾清珩有些激动，脚边的沙石被他踢了几块下去。萧疏寻颇有深意地看了顾清珩一眼，问道：“你知道了？”

顾清珩点头，目光在四条锁链上来回，估算着从哪方动手救人更快准些。

“知道啥？”

萧疏寻将浮玉伸在他和顾清珩之间的脑袋推了回去，解释道：“灵君入画是季怀枕的恶念所为，你们神域的扶槎仙使一直被锁在这。”

浮玉不信萧疏寻，转而看向顾清珩，见顾清珩点头两个袖子往起一拉，喊道：“那还说啥了，救人呐！您几位退后！”

说罢，便直直往对岸飞跃过去，刚到中间就被一股强力弹了回来。从浮玉碰到的地方浮现一面银灰色的屏障，布满符文，如涟漪荡漾向四周蔓延，仅几个呼吸功夫又归于平静，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就这短暂的几秒，都认出这是季怀枕自己设下的结界。

“我愈发看不懂了。”浮玉又把目光放在周围的锁链上，试图在那上面下功夫。

“扶槎在压制这里的邪气。”顾清珩指尖轻点，灵力落在锁链上，锁链颤动起来，散发着黑气，又从四面的石壁上翻滚向下落进深渊中，不几时便听得深处呼啸嚎鸣，犹如神龙吐息，但滚上来的全是浓重的邪气。

“是。月湖灵脉已变邪物，原先滋养一倍灵气，现在便能生出三倍的邪祟。季怀枕将邪物与自身相连，他在，这就不会崩坏。”

萧疏寻看向顾清珩，他更好奇顾清珩是怎么知道恶念作为。顾清珩对上他的视线，叹了口气道：“你与时予师徒多年，一眼便能认出我不是他。季怀枕与我同修仙道，与恶念同根同源，我就是再迟钝，也该猜出了。月下生死时，他给我的那一掌，我便已问得清楚。”

“星渚。”对岸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季怀枕被那几下颤动惊醒，链条松了些，但他的活动范围仍是那几步。

几人隔得不远，能看清季怀枕身上有伤，额上的神印因邪力侵蚀变得不太完整，也说明他的力量在削减，终有一时他也会压不住此地的邪物。

季怀枕走到石柱边缘，面上满是无奈，带着责怪问道：“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