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晚上,宁珂踏上了T182列火车,因为买票太晚,只有硬座有余票,不同于来A城时的麻木与迷茫,四个多月的新生活让她恍惚触及理想生活的边界,此时二十七小时的归程是身心折磨。
“中间站停车的时候,一定要起来活动活动,回去每天都要给我电话。”盛冉笑着叮嘱,可眼里的满是不舍。
“好。”宁珂给她带上羽绒服的帽子,低头拥住她,唇角从她眼角划过,感受到她颤动的眼睫。
即使有帽子的遮掩,这个吻仍带来难以掩饰的巨大不安,此刻火车站人来人往各有归途,没人理会她们的亲密举动,可其中的悸动与酸楚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等我回来。”
盛冉险些掉下泪来,用力眨眨眼压住泪意,推开她,挤出笑脸道,“才一周,不对,不到一周,宁小可,你太粘人了,就这么舍不得我啊?”
宁珂再次把她拉进怀里,衣服表面太冰了,可盛冉的脖颈肩温度滚烫。“对啊,阿冉,舍不得你,已经开始想你了。”
盛冉抬起手,拍拍她的后背。
“好啦好啦,我得回去啦,太冷了,你快进去呀。”
宁珂不说话,埋在她脖颈肩感受专属于她的气息,许久后才沉沉叹口气。
“要是能把你变小,装进口袋里就好了。”
退出拥抱,宁珂想到什么,突然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那天,你求的什么?”
“哎呀,烦死了,别问了,说了很多遍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还问我。我都跟你说了,我的愿望不能不灵,一定得灵!”
宁珂从前不信神佛能祝她脱离苦海,她认为这是弱者屈服于苦难、逃避现实的自我麻痹,一路的坎坷只要与命运神佛牵连在一起,就能说服自己接受深陷囹圄沼泽,等待上天的怜悯赐福。
她以为自己活不过十四岁,可盛冉出现了,她长高了,健康到十八岁了,好像神佛真的在可怜她,把盛冉送到她身边。
所以,她愿意相信真的神佛真的存在。
面佛分别求事业、爱情、健康、财运,涵盖了整个人生,她很贪心,什么都想要,可她又不敢太贪心,所以她只求永远跟盛冉在一起,其他的事在人为,她会努力让盛冉过上好日子。
在古德寺,绕着四面佛参拜时,盛冉非常专注虔诚。那她在求什么呢?
看她皱眉笃定的样子,盛冉眼睛弯弯,笑道,“傻。永远在一起,你跟佛求这个做什么,这事儿你得求我。”
宁珂跟着弯了眉眼,“求你,永远爱我。”
盛冉挽住她的脖子,覆上嘴唇,清冽的雪竹香沁入心脾,让她有些晃神,离开时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宁珂,我永远爱你。”
在她耳边轻轻呢喃,盛冉随即退开,“真的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宁小可,再见!”
宁珂看着她小跑离开的背影,脸颊有些发烫,回应接近无声,“盛冉,我也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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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很挤,时间越久,车厢里的气味越难闻,宁珂只能在中转休息的时候出去活动活动,呼吸点新鲜空气。其余时间,要么专心看书,要么捧着手机跟盛冉发消息或者翻看她的照片。
小小的屏幕里,光线过曝画面发白,盛冉的五官有些模糊,不足以描摹出她十分之一的模样。
等有钱了,解决完生活必需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一个相机,里面将装下盛冉的各种样子,每次翻看相册时,一定会很幸福。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走出了站,看到站外挤在前面张望的三人时,心里加了一句,对了,还有大哥大嫂和虎子,相机里也会有他们的样子。
苏红穿着黄色羽绒服,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宁建国穿着坚毅挺拔的站在苏红身边,防止有人挤到她,虎子坐在他肩上四处张望,西瓜帽下的小肉脸冻得红扑扑的。
“小姑姑!”
做得高还是很有优势的,虎子第一个看到人群中的宁珂,小手指着她的方向。
宁珂朝他们招招手,示意自己也看见他们了,随着人流终于挪到他们面前,宁珂的心里愉悦起来,盛冉说得对,她真的也很想大哥一家。
“大哥,嫂子,虎子!我回来了。”
虎子小嘴撅起来,“小姑姑,在外面叫我宁远航!”
宁建国把他放下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人小鬼大!”
虎子躲闪不及,捂着脑袋更不满了,“嘿!妈说了,拍脑袋长不高!”
“好了,回家吧。”苏红温柔道。
四人走出站,上了宁建国买的小三轮,一路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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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蹲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挠小花的下巴,猫咪享受地仰着头,眯着眼睛,喉咙舒服地打着呼噜,手机里的嘟嘟声,在她数到第六声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盛冉的声音。
“喂——”盛冉的声音拉得很长,声音很大,好像离手机有点远。
“干嘛呢?”
“你猜。”盛冉笑道。
宁珂听电话那边隐约有人说话吗,像是在问电话是谁打的,猜应该是跟居民楼的邻居们在一起了。
“嗯……我猜,你在邻居大娘家蹭吃蹭喝。”
电话那边有几声压抑的笑声,几秒后才听到盛冉佯装生气地指责,“你别败坏我名声,明明是我讨人喜欢!”
宁珂笑出声,惊动了躺在地上的猫咪,小花睁眼觑她一眼,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优雅地甩甩尾巴,跳到卧室的桌上。
“是咯,你最讨人喜欢,都是我不会说话。”
知道她身边有人,宁珂没说什么亲密话,闲聊着家里的事,顺便用纸巾把刚刚从小花身上薅下来的猫毛清理干净。
蹲了一会儿,腿有点酸,她躺倒在床上,继续聊着电话,耳边是盛冉的声音,窗外阳光正好,难得暖和,大嫂在厨房忙活,菜香飘荡在鼻尖,小花从课桌跳到床上,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手,然后两个爪子在她手背上抓踩,喉咙里呼噜声不断。
如果时间能定格,她希望能停留在这一刻,如果盛冉此刻在她身边,那将是她已有的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候。
“阿冉,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