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阳初升时,全府上下都严阵以待,几人在一起谋划着今夜的行动。
“今日晌午淮南王要入宫侍疾,届时公主会进宫护卫陛下,以防淮南王图谋不轨杀害陛下。信号一旦发送,我们便举兵围攻淮南王府,拿下淮南王的人后再从南门入宫,以勤王之名杀了魏演。”
黄匀汴对魏无笙说完这些后又道:“宋姑娘好点了吗?”
魏无笙道:“是没有精力再闹了,不过人也懒懒的,看着仍是没反应过来。”
黄匀汴道:“来之前公主交代让我带她去她府上说说话,同为女子,公主也能宽慰她些许。”
魏无笙想了想,因为李丰的缘故她现在看他如仇敌,如若晋阳果真能劝慰她倒是好,二来如果此战未果,晋阳再如何也不至于丢命,在他府中反而危险,于是便同意了黄匀汴将她带去公主府。
见黄匀汴带着宋璋离开,李裕道:“早上给人家送饭还被摔了出来,这会儿却乖乖地跟着黄小郎走了,我看公主有意撮合他俩,你就真这么算了?”
冷风吹过魏无笙脖间,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直到看见马车消失在尽头方转过身回去。他冷笑:“凭什么我算了?”
“凭黄家势大,你要起兵就得借黄家的兵。”
“眼下是要借他的兵,可明日之后呢?”
“明日之后你就不要他的助力了?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天子与拥你上位的黄家闹翻......”
“黄家不只他一个人,他把女人看得重不代表其他人也看重。再者明日之后或许需要,明年后年呢?总有一日我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从古至今哪有臣下僭越天子的道理?”
李裕闻言看了他一眼,心中跳了一下。“三郎,天子最讲究的是权衡,节制。”
“我明白。”
李裕本想再说什么,但魏无笙已不愿多说,他将话吞回了口中。
“姑娘总算来了,公主听说了昨夜的事担心姑娘的紧,今日一早便催我去接姑娘来了。”
听竹一面领宋璋进内室,一面道。
她们进来时晋阳正在抚摸一把匕首,除却繁复精致的花纹,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它的锋利。刀不厚不薄,在淡淡的阳光照射下发出一闪而过的光,宋璋下意识眯了眯眼。
待走近晋阳,她笑着给递给了她,“你看看这把刀好不好?”
“好。看着就很快。”
晋阳点点头,“最重要的是杀人快,进宫之前我会在上面抹上最毒的毒药,无论如何对方也逃不脱一死。”
晋阳淡淡笑着,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宋璋问,“公主还需要亲自动手么?”她以为府兵与黄家军能够护她周全。
“自然。没有一个将军手上不沾一点血就能打胜仗获军功的。”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发问,“下午你随我一同进宫吧?”
宋璋愣了愣,晋阳以侍疾之名入宫,身边只能带一个侍女,这样的大事竟不是听竹陪同?
“你不想去?”
没等她回答,晋阳便道,“你得去。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要想得到战利品就得自己上战场。”
“公主放心我?”
“用人不疑。”
宋璋点了点头,“我去。”
午时晋阳顺利入宫,天色将晚时皇宫上方发出了十声烟花的爆响。把手宫门的侍卫在一声声热闹的烟花声中发现了不对。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而且人还不少。起码有千人......”
两人说着忽然察觉视线中有一团黑影正在逐渐靠近,随着距离的拉近,很快他们看到魏无笙为首的一群士兵拿着武器往这里过来。
“做什么?宫门已经下钥,淮南王有令,不得随意进出。”
一把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魏无笙道,“开门。”
那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拉动了信号弹一面开始大声高呼,“有人造反!快速通知王爷有人要强闯宫中造反!”
一支箭刺破了士兵的喉咙,血色开始弥漫在宫城内外。鏖战至黎明时分,魏无笙带着剩余的士兵再度抵达西北门,他将一颗人头丢到守卫手中。
“开门。”
守卫看了一眼那颗头颅,是淮南王府的门客蒋行,他们慌忙给他开了门。
魏无笙一行进去,便又见宫道上隐隐残留着血迹和宫人身上的饰物。他心中还在思索晋阳是否得手,待走到二重门时,便见与她交好的白仝站在门口拦下了他们。
“公主说宫内现在混乱,贸然带兵进入恐怕惊扰陛下,只请您和黄郎君几人进去便罢。”
魏无笙想了想,“眼下情势如何?”
“公主府兵早有埋伏,眼下您又制衡住了外面淮南王的主要兵力,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淮南王眼下正被困于太极殿不得施展。”
魏无笙点点头,几人没多想便走了过去。
宫城中一路都只见零散的几名守卫,到太极殿时才见里里外外围着三四层人,皆是禁军打扮。见到来人,迅速做出了警备。
“臣听闻陛下有难特前来救驾。”
那人看了他一眼,“公主说只有魏郎君能进。”
虽然魏无笙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但还是走了进去。在看到走来的宋璋时,这种不安顿时消散了。
“公主怎么把你带来了?”
“黄郎君今日要来。”
“你怎么不说我也要来?”
他听见走在前面的女子轻嗤了一声,“公主和陛下都在里面。”
她推开门,却并没有进去,只是看着他进去后再替他将门关上。
屋里的香味十分浓重,他忍不住用袖子挥了挥。
“谁?”
晋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是我。姑母可好?陛下可安……”
他的话在掀开那层帘帐后戛然而止,皇帝的帐前两个血人倒在一起,皇帝嘴角流血手里抓着魏演的衣袍,魏演睁着大眼,胸口正往外流血,死死盯着晋阳的眼睛。
“陛下被杀了。”
晋阳走到他面前时只是看着前方,手里的刀子落在了脚边,发出当啷一声。魏无笙心头一跳。
“魏演杀了陛下?”
“不。”晋阳越过了他,继续往前走着。“是你杀了他们。”
“什么?”他没听清楚她一闪而过的呢喃,转过头看着她,晋阳走到门边忽然跑了起来大声拍打着窗子,发出惊恐的哀叫,“来人!来人,救命!杀人了,杀人了!”
“姑母,姑母?”他皱了皱眉,跑到晋阳面前试图安慰她,“姑母,已经没事了。”
晋阳却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把推开了他,“滚开!你这个残害天子嗜杀亲叔的疯子,我就是死也不会为你作伪,你休想登上皇位!”
听到这里,魏无笙的手僵了僵。残害天子弑杀亲叔几个字落在他心头让他呆滞住了,等到外面的禁军破门而入,众人将他团团包围时他回过神来,却是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姑母,你骗我入宫勤王救驾,却原来是为我精心设置的一个局,枉我如此信任您。宫门久久未开,我因担心事情未成这才急着入宫帮忙,您却如此对我。”
禁军是皇帝的亲卫,晋阳能指派他们全因她得皇帝信任,可若是晋阳杀害了皇帝,那么这些人也不会再听她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