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不能留在二启家。
所有屋子会轮流派人来检查。
在许巧星查完一遍后,并不意味着这里会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近十人在宅里掘地三尺,许巧星藏个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角落,或许刚一转身,就有另一人兴奋地捧着户籍帖走了过来。
她心情低沉,见瑜桐远去,便直起身,检查裤腿上的痕迹。
那些户帖封皮的纸较硬,若还有要她爬上爬下的工作,总觉会露出破绽。假设被当场抓住她私藏证物,就算长了条三寸不烂之舌,腿上绑着的户帖也使她无可辩驳。
不能留在身上,不能留在宅里。
她也找不到个好理由,交给相距甚远的郝乐宁。
许巧星思来想去,决定用最老套的借口。
她将身子探出门去,问城卫:“打扰下,茅房往哪走?”
“二启家的用不了。”那人抬头,道,“街坊邻居那边,或者路边找家店,借用一下吧。”
这正合许巧星的意。
她猜到了这个回答。
“如果有人问我,你替我说一声,很快回来。”
“好。”
许巧星搬起那张小桌子,往外走去。
她在门口停住,装模做样,装出一副桌角被卡住的样子,再缓缓放倒桌子,以桌面作遮挡,走过了这条人多的长廊。
四处皆在拖动沉重的家具,划在地上嘎吱作响,许巧星并不起眼。
许巧星悄悄看了一下瑜桐,瑜桐愁眉苦脸,仔细端详二启的户帖,根本没留意到她。
她放下桌子,飞快闪身出去。
守在宅门的一名城卫,见到有人出来,下意识点头示意:“你们怎么样了?”
许巧星微笑回应:“还行。”
多说多错,只要没问到头上,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去向。若特地解释,更显心虚。
丰香楼就在一条街之外,许巧星决定把东西藏在那里。
她穿着这身衣服,不好大摇大摆过市。寻了处茅房,把最外面的脱下来反穿。
她熟悉丰香楼的环境,两地不远,来回耗时短。若抓紧时间,一刻钟之内能赶得及。
若事后问到头上,也能找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许巧星拔腿跑去。
米油暂不缺,但是饭楼断了绝大多数的食材来源。即便封灵阵法将部分城郊的菜地果园圈了进来,店里菜单上的内容一道挨一道划去,客人寥寥无几。
她远远驻足了一下,朝里望去。
门口无招揽的店小二,仅有明远在招待数桌客人,时不时撩开通往后厨的帘子,不断进出。
她猜测,其余人该坐在帘子后的房间里休息。
许巧星继续往前走,拐七拐八,绕了些路,钻进当初明远偷摸翻墙进院的小巷。这是防自己人忘带钥匙用的。
小巷极为昏暗狭窄,空无一人,它夹在两家店铺的墙壁之间,阳光难以照入。不过因时常打扫,还算干净。
她抬头,有一块墙头处略微矮了些,果不其然,所对应的墙角堆了两块砖头。
许巧星左顾右看,无人注意自己行迹。她拍了拍手掌,踮脚踩在砖头上,双手扒住墙头,往上一撑。
后院没人。
许巧星暂且放下心,翻墙而过。
院里的一切都是老样子,角落堆积着酒坛,酒坛边则竖了把生锈的铲子。唯一能通向后院的窗门亦是紧闭的。
没什么客人,城里出了乱灵症,谁都想多攒些钱在手上。想来买酒的人自然也变少了。
后院脚印杂乱,多她一人不算突兀。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抓起铲子,用外衣包裹着木杆,选定窗户下方。
铲子重重地插入地面,挥铲如飞。
幸而不久前下过连夜暴雨,泥土柔软。
她竖耳凝神,仔细聆听窗内模糊的动静,惟恐它忽然打开。
“倒有点冷清。”
“冷清点,咱们少干些活。”
许巧星蹲下来,把叠好的油纸打开,放入户帖,再小心包好,放进小坑里。
她心如鼓响,边听,边往坑里填土。
“别乱说,当心被听见。最近日子不好过,又要交租。老板这人,平时省钱省到连个账房都不请,你不知道?”
“哦。”
又过了几个呼吸,在许巧星迅速把土壤填平时,窗户里志慧换了个热情口吻,道:“明远,你且先休息下吧,让我弟出去忙就好了。快坐。”
许巧星往坑上用力踩了几脚,又抓起一旁的泥灰胡乱抹在上面。
她用脚丈量了坑与墙壁的距离,捡了块石头压在旁边,记在心头,再将铲子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回望,确保无误后,她干净利索地翻墙出去。
重新站回丰香楼门口,许巧星已掸去身上灰土,走了进去。
要做戏就要做全套。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来回翻动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却看见了许巧星的面孔,愣住了。
“老板,我来与您说一声。”许巧星道,“我找到了新工作,以后不会再来了。”
老板回过神:“你们当时失踪,我去报官了。去了几回,城卫同我讲了你们的事。伤到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