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抵赖：“您给我纸笔，我照抄一封，将名字改成您的，明日也能说您勾结绑匪。”

他本就胆大包天，不然也不敢跟随坛主设下偷天换日的计谋。又熟知审讯技巧，光吓唬是拿他没办法的。

“你有同伙已经招认了。你与人到处散发勒索信，我们还找到了你派去客栈的街头混混，他称是你喊他去的。你备下的一桶鸡血，荒山野岭里，特意架火煲汤烧菜的吗？”

一城卫喝道：“不要以为咬死不承认，我们就会让你出去。你快说指使的人是谁，少受点苦头。”

剩下的，只道是背地里会有人罩着自己，却不清楚究竟是何人。

似乎，唯有大旺这个领头人，才略知一二，可惜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大旺望向站在最后面的珪源，挑衅般笑了一下：“我说了，你们又不信。”

“放肆！”

蓝叶问：“二启死了，你知道吗？你应该也能猜到杀他的人是谁。你有两条路，要么明明白白地说，我们护你一条命，要么你就死。”

二启眼皮一跳。

“说。”

他垂头沉默，盯着眼前的桌子，一言不发。

良久，憋住一句话：“让他们出去，我单独说。”

若许巧星在场，会觉得这话颇为耳熟，当时同颐也是这么说的。

屋内的城卫均看向珪源，珪源微微点头，其余人鱼贯而出。

门打开，再合上。

蓝叶没有要走的意思，往墙边一靠，让出路来，将手上的纸翻来覆去地看，权当没发现大旺不善的目光。

珪源瞧了她一眼，也不出声赶她。

“你可以说了。”

二启只好作罢，又道：“把屋子里存声的法术撤了。”

“你做你的梦……”

话没说话，珪源呵斥住了她：“去关。”

蓝叶露出惊讶之色，顿了顿，听从了命令。

“为何不同意二启加入你们的请求？”

直至亲眼注视蓝叶将一个小盒子关上，大旺松了一口气，百般无赖的神情变淡了许多：“我要是真勾结了他们，为何要同意？钱还不够我们几个人赚的，他一个外地跑来的后生仔想分一杯羹？”

“只是这样？”

蓝叶还以为内里有隐情，能牵扯出坛主与另一方势力出现芥蒂的苗头，倒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你背后有谁？”

大旺坐直了，翘起嘴角，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明明是阶下囚，却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信誓旦旦的感觉。

他笃定珪源会满口答应。

“我倒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你们。”他问，“你们相信有长生不老药吗？”

一时无人说话。

蓝叶瞪大了双眼，珪源比了个请讲的手势，语气却很平静：“继续。”

二启猛然拔高了音调：“你们不信？”他没看见想象中更为夸大的场景，有点意外，自言自语，“是，你们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

“你想拿它的消息当免死金牌？你有这药？”

“我不是拿它当免死金牌。有人一直想方设法调制长生药，脏活累活皆不要你们做，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放人，不再追查其中生意来往。等药成，那背后的人必定双手献上大礼，一人一颗，从此与天地同寿。”

蓝叶插嘴：“你们坛主自己都死了。”

“有何关系？会有新坛主。”大旺毫不在乎，挑眉，“都一回事。无论谁继位，都会去协助调制长生药的。”

珪源冷笑：“修炼者暂且不过延寿，毕生夙愿即为问道成仙，万寿无疆。从古至今，从未有一人抵达长生境。如今灵力凋零，更是痴谈梦话。你一寻常小吏，不懂修炼，怕不是遭人哄骗了？”

闻言，大旺被激得心急如焚，头一回如此激动：“没人骗我！药仙师服药后常年驻颜，我亲眼见过。况且，坛主背后更有教主，教中上千人，皆在求索长生的途上。”

他一口气说完，浑身冒汗，本想循循善诱，自知吐露过多。

“是吗？”珪源不知信了没信。

大旺心里忐忑，拿不准了。

“你入伙吗？”

珪源不答，而是说另一件事：“不单单你一人对我说过这话。”

他犹怔愣，见到对方脸上没甚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带蓝叶出去了。

不一会儿，城卫围了上来，将他困在中间。

终于行至暗室。

暗室严加防守，向来不许法术之物接近，以防被人暗中设计，因此只好点燃寻常烛火。

见惯了石灯，乍一见烛影憧憧，显出几分阴森。

蓝叶站定，望着正在盖灯罩的母亲，忍不住开口：“怎么回事？大旺所言，你似是在意料之中。”

“同颐也是这么劝我的。”珪源转过身来，道，“他和大旺一样，仍不死心，想要我放他们离去，明面上报个死，改头换面去别处自在。”

蓝叶不语。

珪源道：“同颐比大旺说得更多，我告诉了他仪霞的死状。他便说，仪霞来刺杀的那夜，服用的便是调制长生药时，不慎做出的缺陷品。经药人服下，惊觉独特功效，有‘返岁梦’一称。”

人声在暗室里隐隐回荡。

“他还说，无论是风烛残年，体无完肤，年龄如何负伤如何，一旦把返岁梦服下，不消一炷香时分，痊愈好转，身子回归朝气年华，继而疾速衰老而死。这药，后面卖给一些寿元将净之人，叫他们在死前，大梦一场，返老还童，再次体会巅峰之躯。”

珪源将同颐写的东西，从匣子里抽了出来，递给蓝叶看。

蓝叶扫了一眼，半信半疑，放了回去：“我们以改头换面的新生活去钩他们上当？你觉得他们的话可信吗？”

“我信不信这世间有不老药，没什么干系。但是，肯定有旁人信。”珪源道，“背后利益滔天可怖，势力盘根错节，绝非铲除几个叛徒这么简单。”她重重地敲在纸上，“我有预感，这封奏折，定要直达天听。一个马虎大意，恐引来杀身之祸。”

说完，室内陷入沉默。

珪源将几张纸小心收妥，背向蓝叶，倏忽又问：“你想好了吗？”

蓝叶回神，明白话指去城西南一事，点头：“嗯。有二十余人自愿与我同去，皆是经验老道，值得信赖的。明日一早就走。”

“黎民受苦，你们愿去救人，我心甚慰。不过，你可以回家多休息一两日，养足精神，没人会怪你。”

“不管是于人于己，我都想要身先士卒，尽微薄之力。”蓝叶道，“许多人不服我年纪轻轻就坐在主簿一位，敬我也是因娘的缘故。阿凯不敬我，对我的命令不以为意，致使他听从仪霞之言，引发祸事。”

“想好了就行，你们自己当心，多保重。我们母女俩各自一方，并肩作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