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今日晚了一炷香。”
正在青石上打坐的唐三收起周身淡白色的气流,睁开墨蓝色的眼眸。自上巳节初来乍到之后,那位神出鬼没的前辈每过半月就会不请自来地跑到唐门后山禁地“闲逛”,约莫有小半年了。因唐门人烟本就稀少,禁地周边更是除了守门者无人擅闯。一开始唐三还只能在约莫几丈距离的时候才能发现莫云隐的气息,后来莫云隐一踏入禁地周围他便能立刻发现其踪迹了,于是在摸清了对方出没的行踪后,他便固定在此处“蹲守”。
“还不是你们家大长老又在后山外设了什么机关阵。总归是拦不住吾辈的,设它作甚,小辈你该去劝劝才是。”
“前辈您并无拜帖。况且我不过一个外门弟子,您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叨扰,总是给大长老添麻烦,我拦您在此已是最大的让步了。”
“唐门是怎么把你这么一个天资卓越的小家伙教得跟个小古板似的,作孽哦~”莫云隐一边咂舌一边说着些“大逆不道”之词,“要吾说,年轻人就该有点叛逆精神,该闯就闯,该拿就拿,不然怎么成就一番伟业。”
“前辈您说笑了,唐门是我的家。唐三绝不会做出背叛门规的事。”
“怎么,你难道不想将唐门的究极之术发扬光大?”
“……”
唐三眉间似有松动。
“你们外门弟子,耗费一生,所知所学不过唐门暗器机关奥妙的千分之一。连吾都看出来了,这些个内门弟子们压根就是一群仗着祖辈蒙荫,实则庸庸碌碌的蠢材。吾随便设下几个障眼法,就能给卡在阵法里大半天。唐门避世太久,早不如百年前了,不过是守着一堆老一辈留下的破铜烂铁勉强在江湖上徒有余名。”
虽然不想承认,但即便是未出山门的唐三对此番事实亦无可辩驳。
唐三很清楚,唐门避世不出已有多年。数十年来外界江湖风云多变,八方门派崛起没落屡见不鲜,若不是蜀地险峻易守难攻,怕是早已受到几番波及。
“想必你比我清楚唐门中的最高功法《玄天宝录》吧?”
“前辈何意?”
“哈哈,小辈,你怕不是忘了一件事。”
“你可知,‘千面奇仙’是如何闻名江湖的?”
莫云隐掌心往上一翻,竟凭空变出几卷厚重的卷宗来。
唐三在瞥见卷轴一侧的字样时,忽地脸色变得青白,猛地站起。
唐门最高功法,《玄天宝录》原秘籍,此刻就握在莫云隐的手中。
“你!前辈你竟敢!!”
“小意思啦,吾向来手痒了就没事摸一摸,待吾想起来会还的啦。”
“不可!!我决不能眼看着前辈您把唐门的东西带走。”
唐三下意识握住腕部的袖箭,这个距离,即便拦不住前辈,也能拖一拖时间。
“老实说,吾对你家唐门这些难懂的古怪暗器没多大兴趣,构造复杂,制作成本又高,操作手册都比一般武器长数十倍。”
“反倒像你这般忠诚、有才能又有上进心的唐门子弟,不偷学几招可说不过去。”莫云隐嘴角上扬,眼神不经意般轻扫过唐三那双正泛起透明白玉般的指节,面上笑意更浓。
唐三瞳孔中闪过一丝紫光,神色也变得紧促起来。
莫云隐仿佛完全不在乎此刻唐三身上散发出的凌冽气息,蝶翼似的羽睫只是往上抬了抬,眼底的青蓝色却深了三分。
“勇气可嘉,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杀不了吾。”
“既然前辈已经看破,对此唐三亦无可辩驳。但如若前辈执意要带走它,即便被赶出唐门,我也会用这条命挡在你的面前。”
“那吾再给你一个选择吧,在吾将这卷宗送还之前,由你来替吾保管,如何?”
“至于什么时候是最佳的时机,那得看你能领悟到什么程度了,想要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将其原封不动归还,现在的你还做不到。”
年轻的唐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前辈不认为……我偷学门中秘籍,有违门规,乃不忠不孝之人吗?”
“吾是没见过哪个外门弟子有你这般知恩图报的,宁死也要维护唐门的名誉,怕是那几个长老都不一定做得到。”
“倒不如说唐门能遇上你这么个千年难遇的天才,是他们时来运转了。”
“既然你想做个忠义之人,那么参透这卷秘籍,重振唐门辉煌就是你能给予唐门最大的恩情。”
“再说,吾了解唐大,那个老家伙虽然性子古板了些,心性却是个上佳的。倘若你掏出一颗赤诚之心,他便不会与你追究过往。”
“如何?”
唐三眼中的光芒变了又变,最终下定了决心,向那本他渴望已久的,一份完整的《玄天宝录》卷宗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