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三上钩，莫云隐突然将手中的卷宗收了回去。

“前辈你！”

以为莫云隐出尔反的唐三面上的欣喜瞬间转为愠怒，莫云隐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很好，如此一来你我便是共犯了。”

“小辈，来做个交易吧。吾保证公平公正。”

三个月后。

唐门禁地，妄幽林。

在蜀地晃悠了大半年，莫云隐还是没有找到她寻找的那一株奇药。毕竟是连《玄天宝录》、《五毒真经》都没有半点记载的仙品药草，若不是三十年前她在天山洞潭的那一番奇遇之后又受人所托，以她无拘无束的性子不会在这般偏僻的蜀地逗留如此之久。

防毒防虫防潮防机关，唐门人没几个，各种机关倒是漫山遍野。连山里的走兽都要比寻常地方狡黠得多，她野味都快吃腻了。

“小辈快，再给吾添一碗黍米饭。”

“云隐前辈你什么时候把那本《天地灵典》借我一阅。还有，我的玄天功已经突破第四重了，你应该可以把《玄天宝录》的第三卷交给我了吧。”

先不说莫云隐那我行我素的古怪性格，与他打交道了这么久，容是不善交际的唐三也摸索出了几分相处技巧。初识时虽是一副孤傲不羁唯我独尊的模样，其本性不过是一位耳根子易软爱听好话的老顽童，且为人爽快不吝赐教，心情好了扔给他几本草药书或是合适辅助修炼的秘籍拓本，心情不好上来直接抓过来一顿揉搓式喂招。起先，不擅长正面作战的少年唐三经常被对方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如今几十回下来，已经能够稳稳地接下前十招了，不论是身法还是武学都有了极大的进步，玄天功也在一年之内又突破一层。

“哎不急不急，等你把那什么，排名前十几的暗器做完……啐，臭小子！又在饭里搀毒是吧。”

说话间莫云隐抽出藏在腰封间的荷包，倒出一粒赤色丹药含在口中。

唐三眼尾流出几分谦谦君子般温润的浅浅笑意，“不用些特殊手段，怎么把前辈手里的秘籍早点借到手呢？”

不得不说，前辈带来的几本新奇药典上记载的制毒秘法果真难得，这制毒虽说本是阴险损德的招数，但是用来治一治恶人，或是与莫云隐这般能将制毒与解毒之法用得出神入化还能与之切磋，这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人了。

“你这小子，当吾这么容易放倒的吗？吾在江湖上的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说来在下好奇很久了，明明前辈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为何总是用老者自称。”

“小子，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可以貌取人。有些旁门左道的法子甚至能将一个人改头换面。”

“前辈也是用了什么特殊功法吗？”

“吾可是‘千面’之人，区区年岁之差吾根本不在话下。”似乎是提到了前尘往事，莫云隐语气稍顿，神情里浮现几分落寞，“只是吾比旁人确实多活了那么几十年，之后便不大好改口了。”

唐三想到那则关于“千面奇仙”消失三十年的传闻，若有所思，年级轻轻又未曾涉足江湖的他无法猜测究竟何等变故让前辈这样一位绝世高手在正当风华的年纪选择了沉寂。

不过几秒莫云隐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姿态。

“对了，吾要的那几种药材你带来没。”

唐三面露苦笑，无奈应道。

“前辈，你要的这几味药材可是花掉了我整整三个月的月例钱。这半年我要给内门弟子打好几份工才能补回来。”

“不就是赚钱嘛，多简单。等吾弄完这套丹药。你随便卖几粒就能赚几十两银子回来。”

“前辈您还会炼丹？”

“都是些普通的稳固丹啊什么的，不过是有些个独门技巧，成色要比一般丹药贩子好啦。这些个东西江湖人买的少，反倒是在普通的老百姓里炙手可热。无非就是强身健体，提神醒脑罢了，圣人老儿最爱买这玩意儿了，以前找吾师兄弟买过几十个葫芦。哦对哦这都好几十年前了，再长寿也得驾鹤西去了，也不知道吾师父还在不在山上。”

“前辈您不回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无非是又多了十几个叫不出名认不清脸的师侄师孙。吾这幅模样去见了那群师兄弟，怕不是真以为我已化神成仙了。”

酒足饭饱一番，莫云隐放下碗筷，瞅了一眼身侧旁边未及冠的少年，“小小年纪，你倒是个会念旧情的。”

“在下自小便在唐门长大，若不是唐门收留，唐三早就被山中虎狼所分食，我的生命是唐门给予的，唐三从不忘却这份恩情。”

“除去这一点，吾问你，你喜欢暗器吗？”

“唐三的一生追求便是唐门的暗器，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重现唐门暗器的巅峰之作‘佛怒唐莲’。”

佛怒唐莲，传说中唐门排名第一的暗器。四十多年前莫云隐初到唐门时也曾听过这个传说，还特地慕名前来‘探访’一番。可惜藏经阁中除了书籍、挂画，机关案台上摆的都是些生了锈的老古董，一碰就散架，别说排名天下第一了，就连天下前五的暗器也没见到几个实物。出来时还一不小心把唐大那老头子刚留起来的胡子给削没了，满世界追杀她，追了好些个年呢。这唐大也真是小气，不就掉了几根胡子至于吗。后来她实在嫌烦，顺手给唐门寄去一本《万骨枯》连带一块四四方方的寒心铁精压着算作赔偿，对方这才把江湖悬赏令撤下来。

话说回来，那佛怒唐莲岂不是也算作一种莲？

“小唐三，那‘佛怒唐莲’……是个什么模样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