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脸色惨变，愕然半晌才道：“你……你胡说，我为甚么要赚你入古墓，难道……难道不是你自己闯进来的么？”

杨过大笑三声：“是啊，一开始的确是的，但从孙婆婆死在全真教以后，就不是了。”

小龙女脸色木然，道：“你要如此想，那也由得你。”

杨过冷笑道：“我知道你必不会承认，就像你三番四次想要我死，也从没有承认过。”

小龙女喘息渐急，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她本就中了杨过的黯然销魂掌，胸口剧痛有如巨石来回碾过，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杨过，道：“杨过，你当年拜师之时发过的誓，你还记不记得？”

杨过凄然道：“我发誓一生一世听话、照料、保护的是我姑姑，我师父，你是不是呢？”小龙女怔了怔，道：“我是……不，不！我不是，我是你的……你的妻子……”

杨过瞥她一眼，冷笑道：“做我师父，你自然是不够格，我且不说你授艺藏私，也不说你当年在绝情谷想要借刀杀人，就单说我这条右臂到底是怎么没的，你心里不清楚么？”

小龙女目光滑到他右臂空荡荡的衣袖上，低声道：“你和我说过，这条手臂是给郭姑娘斩断的……”

杨过蓦地俯身，逼视着她双眼，厉声说道：“当年你抱走郭家女婴，让我带她到绝情谷换取解药，我明明白白拒绝了的，你认不认！”

小龙女为他目光所摄，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她抱走郭襄，在襄阳城外与杨过同斗金轮国师的情形，目光遥遥落在远处，低低的道：“是啊，你说‘姑姑，这不成！’你又说要对得起郭大侠，做一个有德君子。”

杨过又道：“后来那孩儿给李莫愁抢走，我拼死去夺，而你却没有跟来，是不是！”

小龙女道：“那……并没错。”

杨过身子向后一靠，竟像是浑身劲力尽脱，过了半晌，才低沉着声音说道：“你和朱子柳说，我和李莫愁同在那荒谷之中，教他送郭伯伯的汗血宝马给我，好让我抱着那孩儿到绝情谷换取解药，你这是甚么意思？”这些话儿他在心中藏了一十六年，直到今天方始问出口，竟是百感交集，难以自抑，身躯微微颤抖。

小龙女茫然看着他，说道：“我只盼能解你身上之毒，虽然……虽然你不同意，但我却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中毒而死……”

杨过嗤的一笑，接着问道：“那你把淑女剑送给郭姑娘，又是甚么意思？”

小龙女唇瓣微动，一双美丽的眼中缓缓流出眼泪，颤抖着声音说道：“那是因为……因为我听见你和武家的两个儿说，郭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我……我只愿你快快乐乐的……”

杨过不待她说完，便即仰天大笑，直笑得眼泪流了满脸，伸手指着小龙女道：“好个只愿我快快乐乐，当年在你眼前，那孩儿已给李莫愁抢走，同我一起追赶的，还有金轮国师，你忘了么？我当时武功不及李莫愁，更打不过金轮国师，你是如何笃定我能将这女孩儿抢回，再抱她去绝情谷换取解药的？”

小龙女道：“我……我……”

杨过也不等她说话，抢着又道：“是了，你既听到了我和武氏兄弟的说话，还和人说我同那李莫愁一起在荒谷，那自然知晓此时那孩儿是在你师姐手中，哼哼，你既在旁，为何不与我一同夺回婴儿，反向人说我与李莫愁勾结？”

他连问数句，小龙女终是无言以对，只是不住摇头道：“不，不，我并没说你与我师姐勾结……”杨过冷冷打断她道：“是啊，你只要不明不白的说我和李莫愁在一起，再让人给我送马，你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还要多说什么呢？再说下去，难免说多错多，惹人怀疑。”

小龙女苍白的脸色渐渐转为嫣红，一口口的吐血不止，她生性沉静，心中又痴恋杨过，是以虽遭他如此冷颜以对，却仍不肯与他争执，只是喘息着道：“你……你说喜欢郭姑娘，我只想你能……能得偿所愿，同郭姑娘……成亲……”

杨过冷冷一笑道：“我当时只剩七天性命，连你都弃我而去，却说把我让给郭姑娘成亲，你若是她，会和一个将死之人成亲么？是了，这人还抱走了她刚出生的妹子，想要给自己换取活命解药。”说到此处，心头一酸，泪水涔涔而下。

小龙女呆了一呆，突然叫道：“会的！会的！别说你还剩七天性命，就是只剩一个时辰，我也愿意做你的妻子！”

杨过淡淡一笑，说道：“是啊，做得成一个时辰也要做，做不成便看我死在冰魄银针之下，亦是快哉。”

小龙女忽然安静下来，脸上的红潮褪去，重又回复了苍白，亦是淡淡一笑道：“你都知道了么，那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