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给她一推,星眸睁开一线,向着她望了一望,好半天才哑声说道:“我没事,你别着急。”
郭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心知杨过高热不只是因为淋雨,究其原因还是他肩头的箭伤,现在看来非得立即动手,将他肩后的箭头取出来不可。她虽然知晓如何给中箭者拔取箭头,但自己却没亲手做过,眼下也只有硬着头皮来了。
她定了定神,伸手去解杨过衣服,指尖触到他胸前肌肤,亦是滚烫。郭芙不敢再耽搁,几下将杨过衣服扒至腰际,将他推得翻身过去,露出了右肩后的箭伤,伤口红肿,里面的箭镞黝黑狰狞,郭芙只看得一眼便不敢再看。她身上没带匕首,想了一想,伸手向杨过腰间摸去,摸得几下,不由满面通红,好在果然摸到一柄匕首,抽了出来,见杨过伏身在地,一动不动,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杨大哥,我这就帮你把箭头起出来,你……你忍着些……”将匕首在火上烤了片刻,凑近杨过背后伤口,手指微颤,咬牙向下一切!
箭镞两端带钩,牵连范围极大,郭芙毫无经验,初时不敢下重手,弄得杨过又多流了几次血,多挨了好几刀,好容易才将伤口全部切开,以匕首尖端将箭头慢慢起出,只听“叮”一声响,箭镞带着血痕掉在地下,郭芙这才长出一口气,腿上发软,瘫坐在地,却又挣扎起身,从外衣里找了金创药出来,一股脑儿全洒在杨过伤口之上。
她呆呆坐在杨过身边,好一会儿才找回气力,起身披上外衣,到窑洞外就着雨水洗了洗手,又转回来守着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了九花玉露丸,忙掏出一颗塞入杨过口中,摇晃他道:“杨大哥,你快把药吞了。”摇了数下,杨过才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喉结微动,表情却甚是艰难。郭芙见他嘴唇裂开数道血口,恍然大悟,忙在地上捡起杨过的水囊,打开塞子,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呆了一瞬,转身捡起自己的水囊,跪坐在他身边,将他头颈微微抬起,喂水到他嘴里,待他喝了数口,才将水囊放下,因怕伤口感染,不敢将他的中衣复原,只得盖了一件外衣在他胸口,隔不多时便要摸一摸他额头,见他额上的滚烫之感逐渐减退方始放心。
长夜漫漫,郭芙亦不敢睡,抱膝坐着,怔怔望着杨过,见他容色虽然憔悴,眉眼之间的俊美风流却是丝毫不减,眼见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不知怎么竟想起十六年前在襄阳城他中毒昏迷的那些时日,又想起那日自己拿着淑女剑前去找他,两人言语失和,互不相让,最终酿成惨祸。一头想着,眼睛情不自禁的向着杨过的断臂之处看去,这十几年来,她从不肯去想杨过的断臂,只道他是独臂怪人,就算只剩一臂也比旁人强得多,平时杨过也以长袖遮掩,是以一个不看,一个不提,此事也便和没发生一般,然而真的没有发生么?
郭芙伸出一只手来,颤巍巍的将杨过胸前的衣衫向下拉了一拉,露出了他右臂,只见原本应该是手臂的地方,竟是突兀的截断消失,虽然皮肉已重新长好,创面也算平整,但一眼看去仍是怪异难言。郭芙一手捂嘴,泪珠儿在眼眶中滚来滚去,终于落了下来,心中想道:“若那天我不拿淑女剑就好了,只拿一把普通的剑,最多斩他一道口子,不,不是,淑女剑后来被他夺了去,我是抢了君子剑斩他的,我……我为甚么要斩他呢?要是我不发怒,不斩他就好了,可是……是他先动手打我来着,换做现在,我也一样的忍不住……”
正自哭泣,忽觉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腮边泪珠儿,手指粗糙灼热,郭芙一惊,抬眼看去,却见杨过睁开了眼睛,正伸手给她拭泪。郭芙大喜,叫道:“杨大哥,你好啦?”
杨过一双眼睛凝视着她,低声嗯了一声,说道:“你为甚么流眼泪?”郭芙道:“我……我……”杨过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断臂,叹了口气说道:“很难看,吓到你了,是不是?”郭芙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道:“是有一点儿,但……但我也没吓到。”
杨过闻言,从地上坐起身子,将脸凑近了她道:“那你嫌不嫌我?”郭芙“啊”了一声,道:“我……我干么要嫌你,你虽然少了一条手臂,但……但也没太丑,况且……况且这终究是我的不是。”心中难过,低下头去。
杨过见她泪水盈眶,楚楚动人,心头竟是一片火热,低声说道:“是你的不是,那么你怎生赔我?”郭芙一呆,见他双目灼灼,不自禁的道:“那我要怎生赔你?”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之间霞飞满面,“哼”了一声,从地上跳起身来,跑到布帘另侧去了。杨过脸上也红了,望着布帘上郭芙的身影,怔怔的竟然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