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渊将其中的一杯递给康杜若:“尝尝,爱因斯坦常买的‘同款’咖啡。”
“真的假的?”康杜若惊奇地打量着手里的纸杯,在初冬的寒意里,热咖啡的触感格外暖心。她与简源肩并肩地往停车场走着,一时无话,但并非冷场,而是康杜若隔着空气,隔着夜色,也能真切感到简渊的呼吸,感到两人的心跳仿佛握手般,一直牵在一起。
她忽然也有点遗憾,要是当年能跟简渊一起在这里就读,那确实太美好了。
第二天的晚上八点,美国国家图书奖颁奖典礼在纽约的Cipriani Wall Street宴会厅举行。典礼本身采取邀请制,所以康杜若没法参加,但典礼会在官网的YouTube上直播,于是送走简渊后,康杜若窝在沙发里,打开了平板。
这个奖项是由出版社选送参赛作品,然后经过评审团阅读后,公布一个涵盖小说、诗歌、青少年文学等5类题材的长名单,每类10本入围书。这50本书会再筛选至每类5本进入决赛。而之前与简渊合作的那位著名作家,就是经过层层筛选,进入了这个最终名单。这25本书会在典礼上午进行评审团末轮投票,直到典礼现场公布每类的唯一奖。
康杜若知道这个奖项的分量,尽管它只限于在美国出版的图书,但哪怕只是入围初选的长名单者,也无不是在文坛耕耘多年的作者。而出版人作为幕后工作者,一生中能有参与的作品获奖,也足可以告慰自己的职业生涯。
康杜若当然由衷希望简渊的那位作家获奖,她聚精汇神地看着直播,看到西装革履的基金会主席上台致辞,随后评审团主席上台,而他们背后的大屏幕也开始播放主题短片。
至于整个典礼过程,倒跟康杜若熟悉的影视奖项没有太大不同。评审团主席宣读的第一个入围作品名单,是翻译文学奖。大屏幕上同时播放着入围书籍封面,然后倩丽的主持人打开那万众瞩目的信封,念出了一个名字,场中随即爆发出掌声。康杜若看着一位似乎是拉美裔的作家兴奋地上台,接过了代表着对他作品肯定的奖杯,和一万美元的支票牌。他着实激动,但并不语无伦次,大概是作家的天赋,他流利地讲完了自己的获奖感言,最后高举奖项,对着台下的同行们频频致谢。
简渊那部作品入围的是小说奖,是最后一个颁布的奖项。在一段几分钟的钢琴表演后,大屏幕换景,开始轮播最后五部小说的封面,摄像机也在适时的间隔中给每位入围作家一个镜头。于是当第三位作家入镜时,康杜若一下子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简渊。在全场黑领结正装的男士里,简渊也是极为亮眼的存在,他有着不逊于欧美人种的身高,却没有同龄白人那种过于壮硕的身材,非常符合亚洲审美里精细的英气。康杜若不承认自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觉得简渊本来就是出版界里的明星。
可大概是过于关注一闪而过的简渊,康杜若完全没记住他那位同行作家的名字,以至于获奖名单一公布,她都没反应过来是谁获奖。直到简渊旁边一桌的作家站了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到,简渊的小说落选了。但现场热烈的掌声和气氛并没有让她过于难过,毕竟简渊已在业内闻名,不会因为错过一个奖项就降低世人对人的评价。她看到那位作家一边挥手,一边走向奖台,还与邻座的落选者一一拥抱;她看到简渊一直眼中含笑地鼓着掌,看着那位作家离去的背景。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简渊的心中所想:大概无论哪位作家得奖,他都会对这些孜孜不倦走在创作路上的耕耘者们,献上最衷心的祝福。
如此优秀、对人生充满真诚热爱的男人,现在是属于我的——康杜若忽然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内心充满骄傲。但下一秒,她又觉得“我太不要脸”了,于是情不自禁地把脸埋进双膝间,嗤嗤地笑了起来。
典礼最后,就是五位新科获奖者携奖杯合影留念,以及记者采访环节。直播结束后,可回放的完整视频也放了出来,康杜若往回拉进度条,把带简渊的镜头来回欣赏了几遍,然后存了下来。明明有个真人在身边,但她还要存这个小小的片段,康杜若自己都觉得今晚的自己非常花痴。
康杜若这边的直播看了两个小时,但简渊那边的活动其实有三个小时,因为前一小时的嘉宾入场和慈善晚宴是不对外直播的。当时,简渊一边用餐,一边和旁边的作家猜测今晚的获奖情况,台上还正在进行慈善拍卖,包括限量签名书、绘画、手稿页等,其中“与获奖作者共进午餐约会券”最为抢手。
“看来我以后约你吃饭要付费了。”简渊对着作家玩笑道。这时,忽然一位男士走到他身边,向他伸出了手:“简渊先生吗?我是雷蒙·菲利贝尔,方便与您聊聊吗?”
晚宴上经常会有这种来结识更多同业者的人,简渊站起来回握了对方的手,对着作家简单道:“I'll be right back。”然后与雷蒙·菲利贝尔走到了会场一边的空区。
雷蒙·菲利贝尔看上去50多岁,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和茂密的络腮胡,很符合大众对文艺工作者的刻板印象。“这是我的名片,我是位纪录片导演。”他递给了简渊一张名片,更详细地自我介绍了一下,“也许你曾看过我的《新闻年代》,它入围过去年的IDA。”
简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容增添了几分:“哦,是您!很高兴认识您,菲利贝尔先生。我虽然不是新闻从业者,但那部片子让我得到了很多新的认知。”他这句话不是单纯的客套,菲利贝尔显然也很受用,他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其实,我是偶然看到了您在法兰克福书展上的书目,我有一个合作意向,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