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珂那档糟心事的余波一直拖到年底,康杜若与简渊在爱心树康复中心陪康母、病人们和一些留守医护人员一起过了个年。这之后她的一些朋友比如梁夏,知道了《回家》的事,纷纷对她说了些宽慰的话,让她不用放在心上。康杜若此时的心情已经调节好了,反正大不了就是不拿奖——尤其是读者评论期结束后,《回家》那本书的责编给简渊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评委会里认识的人,旁敲侧击地询问康杜若的背景。她就知道,人家这是觉得她影响不好了。
算了,原本也没希望获奖,只不过人总是免不了一点侥幸心理。
“唉,我现在才切身理解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康杜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吐出了心中的一口浊气。简渊在一边看着,本来还担心她被那个评委会的电话打击到了,没想到她看似释然了,接下来还说,“反正《回家》已经是过去了,我也该开始准备写新书了!”
“你有新的计划了?打算写什么?”简渊眼睛一亮
康杜若对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我打算写一部爱情小说。”
爱情?简渊一愣,这从纪实文学跳到爱情小说,跨度也太大了吧。而且……“恕我冒昧,康同学你对爱情有什么感悟吗?”他狐疑地看了康杜若一眼,这女人在三十年的人生中哪谈过恋爱。
康杜若当然知道简渊那一眼中的潜台词,大言不惭道:“就算我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吗,而且我现在也不算一口猪肉没吃过吧?”
合着你是吃过我的“猪肉”了,简渊笑着摇了摇头。行吧,她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有写的欲望就好,他倒有些好奇她最后能写出个什么爱情小说。不过对康杜若来说,现在有事比开工写爱情小说更重要,那就是菲利贝尔的拍摄许可下来了,整个摄制组即将抵达中国!
康杜若是在摄制组下榻的饭店见到这位著名纪录片导演的,同座的还有简渊、梁夏和兰登出版一位负责协调摄制组与中方各种工作的助理。
作为书的作者及拍摄对象,菲利贝尔给康杜若和梁夏看了自己的拍摄大纲。他会以梁夏的日常为主线,串联“我们在找你”网站的几位被拐者本人,最后再切入拐卖这个社会问题,算是比较常用的以小见大的拍摄手法。
“除了我们要从您的网站筛选几位比较典型的代表之外,您不需要刻意表演什么。”菲利贝尔对梁夏温和道,“只要真实就行。”
“可是,我现在的日常……很普通呀,这样能拍吗?”梁夏有点惴惴不安道。
“没关系,我们会拍很多素材,整理和剪辑是后期的工作。你负责展示真实的自己,我们负责捕获‘决定性的瞬间’。”
康杜若作为《回家》的作者,虽然不在纪录片中出镜,但经菲利贝尔同意也可以跟着拍摄组一块行动。这时她提到:“梁夏,你那个找身世的帖子不是有很多人提供新线索了吗,你可以挑几条去走访,这也算一种‘事件’吧?”
梁夏一听,感觉可行,求证性地看了看菲利贝尔。后者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想这个过程一定能带给我们很多启迪。”
花了几天时间沟通完,整个摄制组就精密地运行了起来。第一场是从梁夏的宠物美容店开始,这场的重点就是她店里那个照片墙。
跟纪录片对康杜若来说,绝对是新鲜的体验。她坐在角落里,看摄影、灯光、调度和各种叫不出名称的工种们,像蜂群般严丝合缝地合作着。纪录片与电影不同,没有严格的拍摄顺序和一步不能错的脚本,它更像是个收集工作,大量的工作是在拍摄之后;但纪录片也不像电影能一遍遍重来,不可能因为梁夏情绪不对就重拍一遍,因为它要求的就是无表演,所以是不可复制的。而这些可控和不可控的镜头就全由菲利贝尔指挥。
康杜若手里拿着一份分镜脚本,有些镜头能猜出菲利贝尔可能的意图,有些他临时决定加拍的内容,她则猜不出导演后期拿来做什么用。但不论哪个镜头,康杜若站在摄影机后面看到的,都是质朴而又生动的梁夏。这一刻,康杜若忽然捕捉到了一点纪录片与她的《回家》异曲同工之处:气氛看似冷静淡然,却将最深的感情藏于静水流深中。康杜若不知道菲利贝尔这样拍摄,是他一贯的风格,还是受到《回家》影响。可只要一想到菲利贝尔的创作想法是由于看了《回家》才产生的,她就特别有成就感,被曹珂连累的事跟这种成就感一比,瞬间就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