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被关在柳家出不来,她无法道别,只能拖母亲把信转交给她,日后她们有缘再见。
马车也走了那么久,刚开始外面还有点动静,现在连声音都没了。
春梚拉开前面的车帘,车夫已经消失,她们正处在一条安静的巷道,外面都是拿刀的黑衣人。
“不要出来,外面都是人。”春梚说完,拔出脚下的剑,冲入人群。
他们的目标是沈奚,虽然春梚很强,但她无法挡住所有人。是以,春梚速战速决,杀了十几个人就不再纠缠,驾上马车离去。
春梚绕来绕去,等看不见后面的身影就把沈奚和穆非覃放在容易躲的地方,然后放慢速度,等黑衣人看到她又加快速度把他们引走。
等人都走完了,沈奚和穆非覃才出来。她们和春梚走的方向相反,怕再有追兵出现,穆非覃是拉着沈奚逃跑的。
两人跑了好一会,直到累了才停下来。
正当两人放松警惕时,消失许久的黎归阑出现了。他的穿着、他背上的剑,他的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沈奚害怕地躲在穆非覃身后。
“小心。”黎归阑提醒道。同时,他的飞镖也射中屋檐上的一名黑衣人。
“我找到证据了,沈奚,带我去找柳瓷吧。”他要告诉八皇子,真凶是谁。
“好。”沈奚不知黎归阑为何要找阿瓷,但她现在要稳住黎归阑,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沈奚没有安全感,穆非覃站在她的身后,跟着沈奚一步一走。
“黎归阑,住手。”
沈奚听到柳瓷的声音,回头看,黎归阑的剑穿过了穆非覃,离她只有一寸的距离。
穆非覃看着沈奚,喉间的血快要涌出来,怕弄脏沈奚的衣裳,他头一偏将血吐出,随后倒下。
黎归阑在穆非覃倒下前拔出剑,看着自己剑上的血,他惊慌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明看到有人要杀你们,我才动手的。怎么会,怎么会……”
柳瓷冲过去抱住他,“我也看到了,黎归阑。你冷静一点,穆非覃还没有死,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大夫救他。”
她也看到了黑衣人要杀沈奚她们,但当黎归阑刺进去的前一秒,她发现黑衣人不存在,于是她叫停黎归阑,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一定有问题,她和黎归阑不可能同时出现幻觉。当务之急是救回穆非覃,否则,阿奚会做出什么,她也不知道。
当黎归阑的剑刺进穆非覃胸口的那一刻,沈奚的第一反应是她活下来了。而后穆非覃倒下,血流得到处都是。
沈奚颤抖着蹲下,抱住穆非覃,抚摸他的脸。
她很感谢穆非覃。要不是穆非覃答应救她,并为此深陷剧情,代替她死亡,她怎么可能躲过这场死劫。
她真的非常感谢穆非覃,但她最感谢的人还是她自己。
感谢她无论多绝望都没有放弃,感谢她无论多困难都会开辟新路,感谢她无论多痛都忍住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路的滋味并不好受,有时候她都宁愿自己没有觉醒。无知无觉的死去,总好过清醒的死去。
她有迷茫的时候,有消极的时候。她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绝望想放弃的模样,她成功了。
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不用体验在水中窒息的滋味。
不用体验被马撞疼痛的滋味。
不用体验大雨落在她身上,她只能无力躺在那里,最后每逢阴雨格外畏寒的滋味。
不用体验被男主冷眼却还替他挡箭的滋味。
不用体验针对女主,被女主一次次反击,最后被男主杀死,倒在地上静静等待自己死亡的滋味。
这一刻,她终于迎来了新生。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她,从未放弃过自己。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从她装作穿书,一步步绝望认命开始吗?
不。
故事是从她成为一本小说的恶毒女配开始,那时的她还不知自己会遭受什么。
沈奚打小就知道人只能靠自己,一旦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就有了致命的弱点。这个道理,是她从母亲身上学到的。
她的母亲白妤,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多少才子求娶。父亲的一腔真心打动了她,于是她下嫁,陪父亲从一无所有到进入朝堂。
父亲还爱母亲,但他的爱已经不纯粹了,许多东西都排在她前面。
沈奚是局外人,所以她很清醒。从母亲,到她小伙伴的母亲,再到参加宴会的各家夫人。
她们看似风光,但她们的眼里透着一股疲惫,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她们的夫君。
男人在朝堂针锋相对,一字一句是国家大事。女人在后院、在宴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为了夫君的晋升,奉承比夫君官阶高一点的各位夫人。
沈奚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她不去,白妤就可能受到刁难。所以她能参与的场合,她都会去。用自己小孩的身份,表现出活泼可爱的一面,在各位夫人面前,逗笑她们。即便有失误,也能用小孩子的身份,大事化小。
尽管沈奚已经很努力了,白妤还是不开心,像一朵盛开后得不到照顾,突然枯萎的花。
沈奚第一次觉得害怕。
她请求父亲,不要让母亲去那些宴会,请求他多陪陪母亲。因为她知道他的本性,所以她没有伪装。
父亲看着她冷漠的模样,像在打量一件珍宝,“奚儿,你真是天生当主母的料,小小年纪就知道迎合人。”
看来他听过自己在宴会上的表现。
最后父亲把能不去的宴会都推掉了,下朝后偶尔也会陪母亲吃饭。与之相对的是,沈奚要多多结识各位大臣家的少爷。
沈奚知道父亲无耻,但她还是低估了。她才七岁,他就已经把她当成货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