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头顶的温暖，沈奚从白妤怀里退出来，“母亲。”

“你长大了。”

只这一句，沈奚就意识到，她的母亲恢复正常了。

白妤拭去她的泪，“现在哭了，一会还怎么哭。”

是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沈奚尽力平复情绪，刚一忍住泪水，房门被推开，小厮跪在白妤面前，惊慌道，“老爷，夫人，夫人去世了。”

“什么。”沈奚的泪水再次流下。

去往灵堂的路上，沈奚百思不得其解，死去的是父亲，但所有人却说是母亲。

到了灵堂，白妤抱着棺材哭泣，“妤儿，你怎么就离我而去了，奚儿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丢下她……”

白妤的一举一动都无比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沈奚仔细回想。

直到盼盼哭着安慰她，“小姐，夫人说过人终有一死。若那一天到来，伤心可以但不能沉溺其中，她希望你过好自己的人生。”

在盼盼的眼中，沈奚双眼通红，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白妤而去了。于是她强忍伤心，安慰这个主人一直挂在心上的小主人。

不怪盼盼误会，谁能想到“白妤”死亡，沈奚只是疑惑呢。

但盼盼的话也点醒了沈奚，白妤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极了她的父亲。没有长时间相处过，是不可能模仿的如此之像。

沈奚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在她的记忆中，白妤一直深爱着沈天兆，哪怕对方后面变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他。

而这样的人，在沈天兆死亡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伪装成他的模样处理一切，熟练到沈奚以为她为此练习过成百上千次。

处理完沈天兆的事，白妤才真正有时间和沈奚聊起所有的事。

和沈奚猜测的一样，白妤也被控制了。她会在沈奚十二岁那年死亡，然后以魂魄的形式陪伴沈奚直到死亡。循环往复，白妤从一开始的痛心到后面的麻木。

在白妤的记忆中，沈奚死去太多次，她无力反抗，只能接受一切。

一切的转折在于沈奚发现不对劲开始反抗后，沈奚为她争取的权利，让她有一点自由，不过也仅限于此。一旦她想透露信息给沈奚，那点自由也会被收走。所以白妤只能不看不听，封闭自己。

她对沈天兆是有爱的，但在他伤害沈奚后就消失了。在看到沈奚无知无觉地死去后，更是将其转化成了怨恨。

她观察了沈天兆很久，想过取而代之。她采取了行动，那一日前她没有成功，那一日她只能等死。她猜到了方法，却无人能帮她，于是她只能一次又一次走向注定的命运。

曾经的她活泼爱笑，经历了这些，她无法用一种眼光看待所有事物。她变了，只要她想，她可以伪装出任何模样，天真、温婉、冷漠……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取代了沈天兆。

“奚儿，你放心，现在我不会死了，我会想办法救你的。”白妤微笑，“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回离乡吧。”

“好。”沈奚抱着白妤，犹豫许久才喊出这个称呼，“父亲。”

白妤拍了拍她的背，“奚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父亲都会为你做到的。”

“嗯。”沈奚虽然觉得别扭，但她知道，在事情没有结束前，她只能把白妤当成父亲。

*

沈奚想学武功，每次遇到危险她都无法自保。沈天兆认为武功对她管家无用，从未答应过她。现在她有母亲了，母亲一定会答应她的。

白妤答应了，还让春梚、春喜一起学。

这几年沈奚过得特别充实。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学到的武功是她自己的，有意外她也不怕。

有母亲、春梚和春喜在，沈奚好像不孤单了。

十七岁总会到来，这一次她做好准备了。直到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寻找生路。她相信，她会和母亲一样，活下来。

沈奚学会游水、学会武功、学会如何在恶劣天气下生存。尽管她特别努力，但当那一刻来临，她学会的东西都被禁止时，她还是委屈。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太阳照得沈奚睁不开眼。她乐观地想，一切还没有结束，她还有机会。

只是，谁抱住了她。

沈奚努力伸手去摸来人的脸。

“不要，不要离开我。”

来人将沈奚的手接过，搭在自己脸上，沈奚摸到她的泪水。

“你看看我。”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但沈奚已经没有力气了，她闭上眼，没能再听到来人最后的声音。

“阿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