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可琳懵了,拼命打顾怀翡电话,去顾家门前堵人,托共同朋友约她,全都被回绝。
她哭了很多天,才在顾怀翡的无形愤怒中悟出一个道理。
在一起时她可以作天作地,让顾怀翡一次次证明自己在她心中地位特别,顾怀翡愿意无限纵容,前提是,她是属于顾怀翡的。
“你不要我了吗……”她流着泪问。
她曾经在市三好学生颁奖典礼上从班级里跑出来,事先安排好的几百个气球一齐飞向天空,她站在台下,对台上准备发言的顾怀翡高声呼喊:“顾怀翡!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轰动全校的表白并没有赢得心上人多看她一眼,反而母亲所剩无几的遗物被弟弟打烂,她生气给了对方一巴掌,就在生日当天被赶出家门。
佣人们忌惮新女主人,不敢出手帮她,她漫无目的沿着街头游走,从白天走到深夜,走到顾家别墅围墙外。
顾怀翡上完补习班,送老师出门,转头看见了庭院灯下落魄的她。
顾怀翡问:“要进来吗?”
她摇头。
顾怀翡看了看她干裂的唇纹:“你需要喝水。”
顾怀翡转身准备回去取瓶装水,霍可琳抢在进门前拉住了她。
灯光披在霍可琳塌下去的肩膀上,仿佛很重,因为她抖得几乎站不稳。
她求救般攥着顾怀翡的袖口,用快碎掉的表情说:“喜欢我吧,顾怀翡……”
命运也有疏忽,一瞬放过了她,她听见顾怀翡松口,说:“好。”
顾怀翡喜欢被需要,喜欢被依赖,她没有想利用这一点,但的确哭得停不下来。
终于,顾怀翡叹气,叫来服务生,送纸巾给她。
霍可琳垂着视线,看着餐桌中央的玫瑰,觉得碍眼。“你恨我吗,恨我为了抢家产放弃了你。”
她没办法跟顾怀翡对视,但从顾怀翡的语气,能想象到她平淡释怀的样子。
“不会。”顾怀翡解释,“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反思自己当时的行为是不是年轻冲动,意气用事。”
“我思考了很多遍,在你赢得霍氏的前提下,我们之间有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没有。”
“我帮不到你。”
“后来我慢慢接受,人力存在上限,事实就是我们没办法继续在一起。”
“你兑现了当日承诺,回来找我,这很不容易。”
“但我们不能重新开始。”
“因为我不再爱你了,可琳。”
霍可琳无声流泪,心痛得接近麻木,她没有打断,因为顾怀翡很久很久没有对她说过这么多话了。
她错过了开口争取的契机,只能顺着顾怀翡的意思说下去:“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顾怀翡沉吟:“最好不要。”
“那我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顾怀翡语气温和,如同答应在一起那晚,向她送去了另一块浮板。“往前走,别回头看我,可琳。”
对面响起轻微的拉椅子声,顾怀翡站起来,跟她告别。
霍可琳从头到尾不敢抬眼看,直到门外圣诞铃铛又响起,她忽然站起身,朝门外全力奔去。
“顾怀翡!”
她只身冲进了冰天霜地,发生得太突然,服务生反应不及。
为顾怀翡撑伞的门童很有眼色,把遮在自己头顶的伞面移向霍可琳,左右手各撑一柄伞护好客人,然后埋头降低存在感。
顾怀翡的长款皮衣被风吹开,衣摆翻飞。霍可琳的呼吸冻做白雾,散进彩灯迷幻的光斑里。
霍可琳提醒:“顾怀珉太疯了,我不太控制得住他,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我也无法预测,你要小心。”
顾怀翡点了点头,后退一步离开伞下,上车驶出了花园。
旁边车位,司机从La Rose Noire上下来,见霍可琳失落地站在原地,握着手机踌躇,不知该不该上前。
霍可琳看见了他,没停顿,直接问:“什么事?”
司机赶紧跑过来:“李特助联系不上你,就打给我了,说是肯塔基州遭遇暴雪,四十分钟前公司在当地的仓库发生坍塌,超过七十名员工被困,现在通讯时好时断,不清楚最新进展。”
霍可琳表情突变,返回餐厅从包里掏出被静音的手机,略过几十条未接来电和信息,直接打给助理。
司机小跑着去买单,为了避免在场外人把老板的隐私拿出去乱说,另外给了全场服务生超大笔小费。
他步速极快,赶在霍可琳前打开了车门,脑海中习以为常地自动规划好公司、家、机场三点的最优路线。
红色跑车轰鸣,五秒冲出去百米远。霍可琳在电话中大致了解了情况,安排下去应急方案,李特助训练有素地一一记录,并且买好了最快的中转机票。
挂断电话,霍可琳搜索暴雪和坍塌的新闻。灾害相当严重,中南部多个州都被极端天气袭击。霍可琳疲惫地陷进座椅,质疑自己掌权后神经是不是偏松懈。
如果她还在纽约,如果她没有掺和顾怀珉的烂事,花多一些精力跟应急团队,是不是就能做好预案避免这场事故。
心里很堵,喘不上气,霍可琳落下一半车窗,雨帘般的冰粒飘进来,砸在她脸上。
她想起有一年在施塔恩贝格湖度假,忽然下起阵雨,她站在窗边,顾怀翡从背后走来,越过她打开了窗。
雨声和水汽飘了进来,窗外是古树,是城堡的屋顶,房间内摆着磨到一半的砚台,顾怀翡放在那儿不管,抱着她看雨。
她把母亲留下的成人礼带到了礼巴伐利亚银行,存进保险箱里。再过几天便是忌日,霍可琳努力回想幼年的亲子时光,不如人意,想起的总是母亲发现那个男人出轨后两人争吵的丑陋画面。
那时顾怀翡在她耳边安慰:“不好的记忆会被好的记忆覆盖,我们一直在一起,未来会拥有很多很好的回忆。”
不会再有人那样温情地抱着她了,霍可琳被风吹冷,升起车窗,把自己扔进高处不胜寒的前程里。
她真的失去顾怀翡了。
钟表走过十一点,顾怀翡回到酒店,大厅聚集着很多人,合唱团在弦乐队的伴奏中唱起颂歌,等待祝福降临。
她刷开顶楼套房大门,客厅亮着灯,飘着肉桂和苹果的淡淡香气,但没有人在。
顾怀翡走向次卧,余光掠过餐厅,捕捉到了想要找的人。
宋宛熠坐在圆餐桌一角,面前摆着吃了大半的苹果派,举着勺子,正往嘴里塞。
“姐姐。”宋宛熠想说话,酥皮却不听话地往外掉,她赶紧拿手挡住,含糊不清地问好:“姐姐你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很堵车?”
顾怀翡蓦然松弛下来,走到她身边,不着急坐下,用指腹戳她鼓鼓的脸:“怎么偷吃。”
宋宛熠忙碌一晚上,被误会了很可怜,嚼着甜点为自己辩解:“我是想烤给姐姐吃的,可是姐姐回来得太晚了,复热几次,已经烤过头了,我就想着自己处理掉,姐姐想吃,我现在再去烤。”
宋宛熠着急要站起来,顾怀翡不再逗她,把她按回椅子安心坐稳,然后拿掉宋宛熠唇边的碎屑,很珍惜地含进嘴里。
她颇正式地说:“明天吧,明天我们去山庄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