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听见马车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雾齐撩开车帘,高宴提着个桐木食盒小跑着跟来。
他躬身钻入车厢,食盒不慎磕碰车壁,里头发出瓷器轻响。
“带的什么?”林雾齐倚着锦垫闭目养神。
“……昨日剩下的糯米丸子,再放就坏了,想路上吃。”
高宴将食盒往角落推了推,瞥见林雾齐双手的伤口赤在外面,没想到这么快就拆了包扎。
听完,林雾齐没说什么。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窗外叫卖声渐远。
高宴望着对面人微阖的眼睫,实在搞不懂他带自己去林宅干什么。
不会又有什么差事要交给他吧?
高宴真怕了,被这千斤的白茶都弄得焦头烂额。
念头未落,车身猛地一颠,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车壁,却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
林雾齐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满脸忧心,怕我把你卖了?”
高宴缩回手:“林东家开玩笑呢,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好”,林雾齐挑眉。
……
待马车在林宅大门前停稳,高宴攥着食盒跟下车。
林宅门庭比前几日瞧着更显气派,鎏金门环在红灯笼下晃得人眼晕。
高宴跟着林雾齐踏入门槛,忽听身后三勤低低笑了一声。
他下意识顿足,目光落向脚下半人高的青石门槛——正是之前迎亲时被三勤为难的地方。
此刻林雾齐已负手行至庭院中央,闻言回头:“怎么?嫌林宅的门槛低了?”
高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怎么会呢,林东家如今是嫁出去的,算是高家人,你踏过去都不嫌林家门槛低,我同是高家人,又怎会嫌低”。
云开月明,高宴越过青石门槛,灯笼的光线恰好落在他微扬的下颌上。
他听见林雾齐轻笑一声,却没回头,自己只将食盒提得更稳些——里头是他刚给林家做的“见面礼”。
林家大堂。
林母早已等候在此。
她挺立而坐,指尖捻着茶盏盖轻轻拨弄浮沫,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高宴身上。
虽不喜欢高家,但说来奇怪,见了高宴却讨厌不起来,也算是符合眼缘吧。
高宴垂首躬身,捧茶的手纹丝不动:“老夫人,您尝尝,这是专门给您做的饮子”。
林母尚未接茶,眼角已瞥见儿子晃悠悠地踱进来。
林雾齐揉着额角打哈欠时,长袖滑落半寸,双手红肿的烫伤恰被母亲看个正着。
“你的手……”她要坐起来。
“不碍事的,路上遇着高家二郎赶集,”林雾齐转身时故意将伤手藏进袖底,“顺便邀来用晚饭,母亲,我去换身衣服再来。”
得知了高宴的来意,林母也就放心了,点点头:“去吧”。
待儿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林母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高宴。
实在不明白自己儿子为何会这般“好心”地邀请高家人回来吃饭。
他应该对高家人恨之入骨才对。
“先坐吧”,林母叫丫鬟接了茶杯却没喝,朝丫鬟招手:“上茶来”。
“是”。
掌灯时分,林雾齐披着湿发从浴房出来,却在穿堂风里打了个寒噤。
镜中映出的人影满脸疲惫,腕间伤处被热水泡得发红,倒比白日里更显狰狞。
他胡乱套上墨色锦袍,忽听得外头传来丫鬟们的低声笑闹。
“月芽在给高二郎掌灯呢”。
“他长得那么俊,可惜了,应该让你去”。
“你可真坏,就知道取笑我”。
“哈哈哈哈,姐姐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