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外的夜色里。
堂内的林母望着空荡荡的门槛,犹自对着胡嬷嬷念叨:“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
翌日辰时,薄雾初霁。
林母所居的院子楼下,高宴正屈腿坐在木凳上,拨弄桌上泥炉的手柄。
炉中滚水咕嘟一声溢出,在桌面洇开蜿蜒的水痕。
他慌忙撩起袖管去拭,却不想袖口扫到了案边的茶罐,引得一串清脆的磕碰声。
“什么?你今日就要动身回高家村?”
二楼传来茶盏叩击窗台的脆响,林母的声音高了两度,“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忽地就要走?”
雕花窗棂被“吱呀”推开,林雾齐斜倚着窗户,看楼下高宴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牵一抹弧度:“我已经让三勤收拾好了,用过早膳便启程。”
“哎呀,急什么!”赵雪捧着暖手炉跟到林雾齐身后,探身刚好看见楼下的高宴,想起来道:“昨天都和宴哥儿说好了,今早托人从郊外运耐火土过来,在楼下搭个陶窖,既能煨茶又能烤面团子……”
楼上的人闻言垂眸,望着廊下的高宴不言语。
楼下的高宴却被这话噎得一怔,握着炉柄,半晌才讪讪笑道:“老夫人的心意晚辈领了,只是……”
“高二郎,”林雾齐忽然开口:“你莫不是想把我娘的院子改作茶肆酒垆?”
高宴立刻拱手作揖:“晚辈岂敢?倒是老夫人的早茶该趁热用了。”
说着便将煨好的茶杯捧至楼梯口,蒸腾的雾气里漫着枇杷叶与白菊的清苦香气。
“这茶晚辈用枇杷叶滤过几遍,还添了白菊。”高宴食指在杯壁轻叩:“安心神,还能滋润养颜。”
林雾齐步下楼梯,眉峰已蹙作个问号。却见跟下楼的娘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脸色一喜,转头吩咐胡嬷嬷:“把房里那套天青茶具取来,配这茶正好。”
眼看胡嬷嬷应声而去,林雾齐盯着高宴,故意扬声道:“若你不愿回高家村,我娘在南边的庄子上有几株百年老茶树,不如也移栽到院子里,倒也够你摆弄些时日。”
这话里的讥诮十分尖锐,想让人忽略都难。
高宴猛地抬头,触及林雾齐眼底的戏弄,朝林母拱手:“实不相瞒,家父临行前特意叮嘱,要我带雾齐哥一道返家置办年货,若是误了时辰……”
“在高家村过年有什么意思?”林雾齐打断他,“就留在林家河吧,过了元宵再走。”
越说越远了,都说到元宵节了。
高宴只觉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被林母留下,拍大腿站起身:“还是不了,我这就去牵骡子,赶路宜早不宜迟,咱们现在出发吧!”
话音未落,人已像阵风似的卷出垂花门。
林母握着茶杯愣在原地:“宴哥儿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