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宴却不知什么时候倒头昏睡过去,从林家河一路回来,精神就没缓和过。
现在松懈下来,困意如山倒来。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晨曦的微光,他才醒来。
天亮了。
他看了眼早已凉透的糖水,拿起桌上放着的林雾齐给的那张五十两的银票。
银票上布满各种印章。
高宴眼神平静无波。
决定了,今天,他要亲手把这银票交给高学才,算是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交代。
然后,他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
今天,高家人一大早就起来了。
后山传来“噼啪”砍竹声,高学才带着高昌砍了三棵挺直的斑竹,去皮后扎成“灯架”,预备除夕挂在门口。
这是茶农家的规矩,“竹灯引春,茶芽早发”。
砍完竹子,高昌负责去皮,高学才坐在旁边和高文一起剪窗花,红纸在他指腹间折出利落的棱角。
“阿爹,这竹叶怎么总剪歪?”
高文举着豁了口的红纸直晃脑袋,鼻尖还沾着早上帮赵白芹刨灶台草木灰的脏印子。
高学才刚要开口,身着粗布棉袍的高宴抱着两捆新劈的木柴往灶间走,对他道:“爹,一会儿准备吃早饭”。
“诶,好”,高学才点点头。
高宴往灶台走,准备给大家做早饭。
灶间蒸汽翻涌,赵白芹正在忙活,蒸屉里蒸米糕。
“文儿,快帮娘把这笼送到平慧婶子家去!”她抽出一笼米糕,朝高文招手。
“哦,来了!”只要不念书,高文干什么都得劲儿,欢天喜地端着米糕下坡,往高平慧家跑。
赵白芹看了眼高宴,擦擦手,离开灶台回了房。
高宴将一把柴禾塞进灶膛,开始揉面做馒头。
很快。
蒸笼腾起的白雾裹着麦香,他盯着竹屉边缘溢出的水珠,一锅热腾腾的馒头就蒸好了。
然后起锅打汤,鸡蛋汤煮了好一会儿,他将一把野葱碎撒进蛋花汤,青白相间的葱段在汤面浮着油星,这是他翻遍厨房才寻到的半勺猪油。
热馒头加上蛋花汤,完成!
“二哥,做得差不多了吧?”
高文回来后,又剪了会儿窗花,扔下剪刀往灶台边跑。
高宴见弟弟探头,忽然夹起块蒸好的半块馒头递过去:“小崽子,又来偷尝?”
“嘿嘿,我饿了嘛”。高文不好意思地笑道。
“快过来帮忙,就知道吃”。
高学才将剪好的窗花分作三份,让高文给每扇窗户都贴上:“别弄错了啊,我和你娘那间贴“竹报平安”,你大哥窗户上贴‘麒麟百子’,你二哥贴‘鱼莲图’,文儿你嘛,就贴你画的那什么‘鲤鱼跃龙门’。”
“哦,保证不错!”高文应下,挨个在门窗上贴完窗花。
“吃饭了”。
高宴端菜上桌后,高家几个人陆续上桌了。
就是没瞧见林雾齐和三勤。
高宴扫了一眼高昌房间,很安静,不像有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