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雾齐一动不动,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高学才着急地原地跺脚:“雾齐,你别耽误时间了,快说吧!”
林雾齐垂眸。
他在想那瓶药,青瓷瓶身,塞着软木塞,里面是磨得极细的药粉。
“一两?还是二两?”
他记得清楚,药罐里总共二两,是按三个月的量配的。
高昌前后只喝了两三次,余下的量……即便多服,顶破天也不过头晕目眩罢了。
“啪!”
巴掌声在狭小的柴房里响彻。
高学才实在耐不住,那巴掌来得又快又急,带着风声扇在林雾齐脸上。
林雾齐的身子被打得偏了偏,右脸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热辣的痛感顺着脸往下窜,像火烧似的。
他慢慢抬眼看向高学才,低笑一声:“药根本没毒。”
“什么?”
“高伯伯,此药是用来助眠的,我特地在林家河请大夫开的方子。您若不信,我可以再买一瓶喝给您看。”
高学才靠在门框上,提了提蜡烛,怔怔地看着林雾齐。
这声“高伯伯”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不是疏离的“高老爷”,也不是被逼无奈的“爹”,是多年前那个软乎乎的孩子,穿着簇新的锦袄,仰着小脸一声声叫他的“高伯伯”,甜得能把人心都化了。
恍惚间,仿佛又看见林宏义牵着那孩子上门,那时候门口还有一棵石榴树,花正开得热闹……
高学才喉间猛地一哽,弯腰蹲到林雾齐面前,声音发颤:“孩子,你……你说的是真的?”
林雾齐抿紧唇,再没多言,只垂着眼看地上的草屑。
恰在这时,柴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白芹尖利的嗓音穿透过来:“老爷!若您要放了这妖人,我现在就下山去找大家伙儿来评评理!”
三勤慌忙起身想去拦,林雾齐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去把床底那个黑瓷瓶找来。”
他知道赵白芹早搜过他的房间,但三勤曾帮他在床底暗格里藏过备用药材——那是他自备的宁心散,专治心悸气短的应急药。
可三勤还没来得及抽手,赵白芹已经风风火火撞开柴房门。
烛火被带起的风卷得猛地一晃,照亮她眼底的厉色。
她今夜铁了心要给这个不听话的儿媳立规矩,非得让他说东不敢往西不可!
三勤被赵白芹堵得死死的,柴房门本就窄小,此刻更是连条缝都钻不出去。
他急得回头看自家公子,却见林雾齐方才被那一巴掌打得气血翻涌,此刻浑身脱力,早已瘫坐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们都出去。”
忽然,高学才猛地转身。
他展开双臂拦住赵白芹,回头对林雾齐说,“说你蓄意投毒,如今宴儿为你吞了整罐药……你若能救回他,我便在替你争个清白名分。”
一时间,林雾齐死气沉沉的眼睛睁开了,露出丝丝光亮,映得他苍白的脸都添了几分生气。
他点点头,朝三勤招手:“带我去他房间。”
“是!”
三勤连忙回身,半扶半抱地搀起自家公子。
林雾齐的身子还软着,几乎是靠在他身上。
两人脚步踉跄却不敢耽搁,飞快冲出柴房,朝着高宴的卧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