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房间后,三勤推门的瞬间,门几道视线骤然如利箭般射来,死死钉在林雾齐身上。
是高昌、高文,还有高大武。
“坏人!你给我哥灌了什么鬼东西!”高文眼睛红肿,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从床边扑过来,要往林雾齐身上挠。
高昌眉头紧锁,长臂一伸攥住他后领,低声呵斥:“胡闹!”
然后半拖半拽地将人带了出去。
“我家公子要救高公子,谁都不能扰!”
三勤侧身护在林雾齐身前,对着剩下的高大武低吼。
高大武动了动嘴角,没说话。
他回头瞥了眼床上毫无声息的高宴,又看了看林雾齐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终究还是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他还特地关上门。
木栓落锁发出轻响,倒像是给这屋子划了道暂时的屏障。
林雾齐脚步虚浮,半边身子几乎挂在三勤臂上,一步一沉地挪到床边。
高宴躺着,面色青得像张浸了水的白纸,唇瓣干裂起皮,身体倒还周整,只是指尖仍死死攥着半片碎瓷。
那是装着助眠药的瓶底。
他缓缓跪坐在床前,盯着高宴干裂的唇看了片刻,才低低骂了句:“傻子。”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你觉得自己要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时,举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带着满身风雪,跌跌撞撞地闯进来,硬是为你劈开一片亮堂的地方。
“公子,是这瓶吗?”三勤趴在床底,从盒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药瓶递给他,膝盖上蹭的全是泥巴。
“嗯”,林雾齐到了一颗宁心散塞到高宴舌尖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掰开高宴蜷曲的手指。
碎瓷片的边缘很锋利,早把他掌心硌出了几道红痕。
他刚将那半片瓷片扔到一旁,门外就响起赵白芹尖利的嚎叫:“我定要去族长跟前说理!这妖人蓄意谋害亲夫,不把他沉塘难平我心头恨!”
三勤脸色一变,攥紧拳头就要去门口拦,却被林雾齐按住了手腕。
恰在此时,林雾齐看见高宴的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下。
高宴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
他盯着林雾齐看了好一会儿,眼神蒙着一层水汽,迷迷糊糊地弯了弯唇角,声音软得发飘:“……你身上好香呀,小哥哥。”
“……”
林雾齐喉间一哽。
看这模样,真是离魂了。
他望着高宴忽然亮起来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林雾齐不自然地撇过脸,咳嗽两声。
“别担心。”
他伸手探了探高宴的额头,试试他的温度,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见高宴依旧看着自己,眼睛眨都不眨,他又觉得好笑,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轻声对他说:“那药没毒,你死不了……”
高宴的眼神微微一滞,像是努力想听懂这句话,眼珠转了转,可意识终究抵不过药性,眼皮太沉了。
没等他完全明白过来,睫毛又轻轻合上,再次沉入了黑暗。
呼吸倒是比刚才匀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