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往灶台去了。
没多时,高昌回来了。
油灯昏黄,映着四方桌旁围着的高家一家子人。
有腌豇豆、蒸鸡蛋和麦饼。
麦香在狭小的堂屋四散开来。
高文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娘,今儿这饼子格外香!”
说着又抓了一块,低头大啃一口。
麦饼的碎屑跟着往下巴落。
高昌撕了一角慢慢嚼,瘸着的右腿在桌下轻轻点着:“是比往常的有嚼头。”
高宴大咬一口,麦饼酥脆咸香。
他不经意地扫了眼对面林雾齐。
林雾齐小口咬着,与三勤低头不知道在聊什么,眼尾带着笑。
高学才咬断一根豇豆:“隔壁宝财叔送的,他从毛镇回来了。”
“毛镇?”
高文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饼渣,“难怪这么好吃,城里就是好呀。”
高学才敲敲筷子,瞅了眼高宴:“说起来,宝财叔还带了个口信儿来。”
“爹,什么信?”高宴顺嘴问。
高学才笑道:“他做工的那户人家,正缺个杂工,他特意先来问问咱家,看有没有人想去。”
“去毛镇做工?”
赵白芹提声道,眼里闪过一丝奇怪:“城里能开不少眼界,宝财咋不让他自家大贵、大武去?”
“一个野得管不住,一个还要时常去北乡替他照看几亩茶园,宝财哪里能让他们去?”高学才哼了一声,“这才想着咱们家”。
话落,桌旁静了静。
赵白芹先开口,目光扫过高昌:“要不,让老大去?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高昌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娘,人家招工,哪会要个瘸子?反正我不去。”
高学才叹口气,也默认了高昌的话。
赵白芹被自己的儿子噎了一下,又看向高文:“老三?”
高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要念书,秋里还得考童生呢。”
赵白芹瞟了眼高文,那眼神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仿佛在说:“算了吧,你,考这么多年也没个起色。”
当然,这些话她万万不敢在高学才面前念叨的,这是高学才的逆鳞。
高学才以为高家培养出一个状元为己任。
高昌不行,高文也不行。
屋里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剩下的高宴。
只有他了。
高学才看向高宴,眼里带了期许:“老二,你去?宝财叔说了,你人高马大,模样周正,主人家一看准喜欢。”
高宴没说话,只闷头扒饭,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蛋羹。
“他不能去!”
赵白芹的反应太激烈了,好像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一样。
她将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拍,大声道:“家里上上下下,茶园的活,哪样离得开他?他走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高学才被她吼得眉头一皱,筷子置到桌上,脸色沉了沉。
高宴眉头微皱,始终没抬头。
光亮的油灯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晃,映得半明半暗,甚是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