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堂屋门楣上挂着红灯笼,门口的鞭炮碎屑没扫干净。
“砰”的一声。
门口泥地被压得闷响。
高宴正在择菜,听见动静从灶台走出来。
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抬着两个粗布麻袋卸在门口。
麻袋鼓鼓囊囊,摞起来快到一人高。
“二公子!”
领头的伙计抹了把汗,朝屋里喊。
很快,林雾齐就出来了。
他认得伙计,是林照南铺子里的伙计。
伙计从怀里掏出发皱的信纸,递给林雾齐:“这是大公子叫我们送的茶叶。”
“茶叶?”
林雾齐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走近麻袋,打开扫了一眼,立即皱眉。
是上次林家屯着没卖完的那批白茶。
这袋,估摸着得有一百斤。
林雾齐看向伙计:“大公子送这么些来干什么,我说过,上次的茶叶清完……”
“先看看你哥写的什么”,高宴搓了搓冻红的手,示意林雾齐先看信。
别是林家给高家送的年礼吧。
要真是这样,可以转卖出去,收点现金好过年。
林雾齐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就是林照南的字:“年下无事,茶暂存你处。野水坝年茶会,替林家走一趟,不必较真。”
“年茶会?”林雾齐挑眉问伙计。
伙计点头:“二公子可能离得远,还没收到消息,今年的年茶大会定在野水坝了,离高家村就十里地。大公子说,您初六去露个面就行,名次啥的不指望,凑个人数,别让林家显得太冷清。”
真会指使人。
林雾齐舒口气:“把东西原封不动搬回林家,我不去”。
伙计一脸难办的样子,估摸回去也要挨骂,不如在这里听林雾齐骂:“今年怕是醉仙楼的茉莉白茶稳赢,咱们估摸争不过,不如您就去……”
又是茉莉白茶。
高宴眯眼,他年前在林家河琢磨出来的饮料,试过几十种配比,只在街上给小部分人尝过,怎么会突然冒出个醉仙楼?
要真溯源,也该百花杂货铺啊。
况且之前醉仙楼那么针对他们。
林雾齐也反应过来,刚要严词拒绝。
高宴忽然凑过来看着林雾齐:“醉仙楼抄了方子还想顺顺当当拿魁首?没有这个道理。”
“你的意思是……”林雾齐问。
“去。”高宴说得干脆。
“带着你的茶,不,带着咱们的茶去。不光要去,还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茉莉白茶。”
林雾齐心里被林照南敷安排得不爽,顿时被高宴这股劲冲散。
他看着高宴发亮的眼睛,点头笑应:“行,那就去”。
说完,他下把点点两个伙计,这不是有两个现成的苦力么,继续对高宴道:“要准备什么,指使他去办就是。”
“诶诶,公子有任何吩咐,小的照办就是”,两个伙计见林雾齐松口,连忙点头哈腰答应。
“不着急,”高宴笑了笑,眯眼看林雾齐:“我去,也是帮你们林家参加,有个条件不过分吧?”
“真是世风日下,你也惯会谈条件了。”林雾齐摇了摇脑袋,脸上一点儿不见生气,反倒是笑意盈盈。
“林小公子不是小气的人”,高宴继续捧他的脚。
果然,林雾齐颔首:“只要二郎你不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办。”
高宴拍了拍装白茶的麻袋,语气带着点怀念:“等去了野水坝,你请我吃碗那儿的羊肉。年前去你家接亲那天,你家厨子做的羊肉可真好吃。”
林雾齐一怔,眼前晃过那天的情形,像做梦一样,历历在目。
也是这样冷冰冰的天,他站在房门口,被一大家子为难的样子。
“干不干?”高宴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悠。
林雾齐回过神,脸上有点热,还好看不出来颜色。
他弯腰拍拍麻袋:“不就一碗羊肉,野水坝有个王伯,炖羊肉最拿手,保准让你比上次的吃得还够味。”
“这可是你说的。”
高宴眼睛更亮了,好像已经闻到了羊肉香。
林雾齐则越过白茶,看向远处野水坝的方向。
一碗羊肉的约定,倒比野水坝即将到来的胜负,更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