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白芹见状拨开人群冲过来,指甲几乎戳到高宴鼻尖:“你个犟种!还不去办!若不是你大哥腿伤下不了地,哪用得着你受这份累!”
闻言,周围的人都看向高宴,方才那点儿欣赏打趣全然不见,只当他是个中看不中用,养不熟的白眼狼。
高宴在炽热的打量中,抬头看土坡左侧那匹枣红马。
马是从关外买来的良种,被粗麻绳牢牢捆在木头上。
这时候牵马去祭祀茶神娘娘。
无非是杀马。
他朝山坡走去。
见他动了,贵叔嘴角勾起,扭头把竹鞭甩到地上:“都站好了!”
他扫视着四处张望讲小话的茶农,眯着眼道:“要给茶神娘娘上香了!”
刹那间,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面向朱漆供桌,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这会儿老茶树前,已搭好半尺高的土台,木板铺得平整,台上供着茶神娘娘的牌位,被香火熏得烟雾缭绕。
“茶神娘娘之位”六个金字泛着光。
牌位前摆着三牲,褪毛的黑猪卧在陶盆里,鸡和鱼用红绳捆住,旁边堆着刚摘的一小碗茶。
在牲畜之间摆着,茶叶倒显得格外清新生机。
贵叔站在老茶王树下,看高宴牵着枣红马走近。
他招呼身旁的两个壮汉去牵高宴攥在手里的马绳。
高宴把绳子递给壮汉。
壮汉把枣红马牵到供桌前,用粗麻绳把马前蹄牢牢捆住,脖颈处勒上铁环,环上铁链绕了三圈。
它许是嗅到了血腥气,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着白气,一双马眼满是惊惶。
贵叔抬手,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茶神娘娘在上,”贵叔的声音穿过众人,带着点沙哑:“我家主子在高家村茶园有三百亩,今日开摘。去年秋旱,冬雪又薄。小的贵忠,以活牲为祭,求娘娘护茶园芽头饱满,四季丰足。”
他说着,一步步走向枣红马。
马忽然焦躁起来,猛地人立而起,铁链被扯得“哐当”作响,两个壮汉被拽得一个趔趄。
贵叔停下脚:“畜生,也知道自己为茶神娘娘效力?”
壮汉们赶紧死死按住马身,其中一个从腰间摸出块黑布,猛地蒙住马眼。
马的嘶鸣陡然变调,四蹄乱蹬,却挣不开铁链的束缚。
贵叔上前,左手按住马颈,拇指按在它跳动的脖颈上。
他右手举起尖刀,刀尖对准马颈下最柔软的皮肉。
那里的毛被伙计提前剃净了,露出嫩嫩的皮肤。
“娘娘鉴我诚心,”贵叔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对马说,又像在对牌位起誓,“这马血气足,够烈,配得上娘娘的尊位。求娘娘尝了这鲜,保我主子家茶园卖个好价钱”。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沉。
尖刀没柄而入,再抽出来时,一股滚烫的血柱“噗”地喷溅而出,溅了贵叔半边脸。
马的悲鸣戛然而止,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马眼在黑布下凸起来,四肢猛地绷紧,又骤然瘫软下去。
贵叔提着滴血的刀,转身走向土台。
血顺着刀尖滴在石板路上,连成一道蜿蜒的红线。
他弯腰,用刀尖挑了些马血,往茶神娘娘的牌位前洒了三滴,又往那堆明前茶上淋了些,翠绿的芽叶顿时被染得红一块绿一块。
“娘娘慢用。”他直起身,将刀扔给身后的伙计,捏着三炷青烟袅袅的香,朝管事使了个眼色。
“开摘咧!”四个掌事大声地喊,一声盖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