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今儿采茶的都额外赏十文钱!”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和笑声混在一处。
有几个性子活络的青年人已经弓着腰喊“谢贵叔”,声音根本掩不住雀跃。
赵白芹捏住高学才胳膊,声音惊喜道:“十文呢!够称半斤好面粉,给昌儿和文儿烙张油饼了!”
“给宴儿也烙一张。”高学才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笑意盈盈道。
就这样,开园仪式接近尾声。
仪式散场时,管事们提着竹筐挨个儿分发茶饼。
轮到高家时,王管事眼皮都没抬,从竹筐底拈出块碎茶饼:“今年好好干,别给东家丢脸。”
赵白芹慌忙欠身接过来:“多谢王管事!多谢王管事!”
……
日头爬过东边的山坳,明媚的阳光碎碎地洒在“高家村鑫源茶园”木牌坊上。
人群便已三三两两地散向了葱郁的茶垄间。
高宴扯了扯身上的粗布短褂,布料磨得脖颈有些痒。
他径直跟着人群走向最边缘的采茶区,高大武和高大贵两兄弟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
“宴哥,”高大武叹口气,黝黑的脸上堆满愁绪,他望着眼前密密匝匝的茶芽,“你瞅这芽尖,嫩得一碰就掉,可采起来得掐着根儿,一天下来指头疼得筷子都握不住。”
“嗯,上手就好了。”高宴低声应着。
他一个学茶的,还能不知道采茶的辛苦么。
可饿肚子的时候,手疼不疼的,都无关紧要。
他看向周围的茶农们,他们像是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些。
总算有活计了。
茶垄间泥土和茶叶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王管事提高声音大喊:“都麻利点!等日头毒起来,谁磨洋工就扣钱!”
高宴俯下身,掐住鲜嫩的芽尖。
按书里写的,一芽一叶才算上品,但眼前的茶树,芽叶参差不齐,不少已经长得偏老,显然缺乏科学的修剪打理。
别说高家村,这大闫的种茶法子,怕是都很落后。
别说现代那些规范化的茶园,就是老家爷爷辈种的那几亩散茶,都比这齐整些。
但他现在只是个等着靠这双手换口吃的短工。
想这些,没用。
采茶是个极其耗费耐心和指力的活儿。
拇指和食指捏住茶芽,轻轻一捻,嫩芽便落在掌心。
看似简单的动作,重复上千次,指尖很快就变得麻木、红肿。
高宴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毕竟现代茶园多是机械化或半机械化,手工采茶的精细活,他更多是理论知识。
但他迅速跟上了节奏,只是手掌的酸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一点点沉向胳膊。
身旁的高大武和高大贵显然是熟手,手指翻飞,竹筐里的茶芽堆得飞快,但即便如此,两人额头上的汗珠也如断线的珠子,一会儿就把衣服浸湿透了。
日头越升越高,像个大火球悬在头顶,烤得人皮肤发疼。
“这天儿,才刚入春就这么毒……”高大贵嘟囔着,随手抹了把脸。
高宴喉咙冒烟,没搭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午,管事敲着铜锣喊了歇晌。
高宴和高家兄弟如蒙大赦,纷纷直起腰,捶打着酸痛的部位,慢慢挪到田埂边的阴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