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家第一件事,就是和高学才坦白自己的另一个想法。
但他觉得这个想法高学才肯定不会接受,又去找了两壶酒来。
上次从北乡回来宴客和高昌去世办席都剩下不少。
他要向高学才重提去毛镇找毛宝财的事,必须得有酒壮胆。
堂屋内,高学才接过酒杯,迟迟没有喝:“现在家里离不得人,茶要摘,田要挖,你走了家里咋办?”
高宴捏紧拳头:“爹,茶家里谁都能摘,要翻田我让高家兄弟帮着做,顶多苦一个月寻个机会,总比爹去坐牢强。”
毛镇在前方,那里有月钱,有机会,有高学才不用坐牢的可能。
闻言,高学才红着眼说:“你宝财叔是个滑头,万一骗你去做苦工……”
“爹”,高宴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相信我,让我去闯一闯。”
高学才沉默良久,抬头将高宴倒的酒一饮而尽。
暮色四合,林雾齐刚推门准备回房睡觉,便见堂屋中央灯火暖融,高学才和高艳二人对坐小酌。
他正准备绕过他们,却听见里面传来高学才拔高的嗓音,带着七八分醉意:“”
“胡说!我何时答应把那五十两银子先借你了?定是你这臭小子又想讹我!”
高宴摇头晃脑,摆摆手道:“就是刚才,您亲口答应我的。”
高学才否认:“绝不可能!定是你梦里听见的!你本来从小喝了酒就容易忘事。”
“爹,您怎么能不认账呢!那可不行。”高宴揉了揉发热的脸。
……
屋内的争执还在继续,屋外的林雾齐却如被定身一般,停下了脚步。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不在意,不是随口敷衍,而是……这高宴打小的德行,“酒后忘事”。
看着亭内那与父亲争论得面红耳赤的高宴,那副委屈又急切的模样,与他前几日质问他的情景何其相似。
忽的,他心头那点郁结的怨气,忽然间就散了。像是春天里河面最后一块浮冰,被暖意拂过,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潺潺流水里,只余下一点无奈的涟漪。
他心里默默想着,罢了,与高宴计较什么?
往后若再有什么要紧的话,定得在他清醒时说。若非要喝酒听,那便得备好笔墨,让他立字为据才行。”
他抬步转身,又准备去灶台边坐下,身影轻盈,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
天气渐暖,日头正好,甚至有点燥热。
林雾齐这两日食欲不好,每每吃两口就放了筷子。
这日中午,三勤刚端着一碗清水面进来,看见林雾齐把箱子搬到床边,埋头翻东西。
“公子,找什么呢?”
“我那对三秋杯呢?”林雾齐手上没停,把里面的衣服全都扔到床上。
“找它做什么?”三勤放下面条,把角落里的袋子提出来,一起帮林雾齐找杯子。
林雾齐没接话,只是默默把箱子翻完,又去拉屉子。
三勤一下子明白过来,林雾齐是想把三秋杯给高宴去抵债!
这对杯子至少值二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