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高宴便醒了,但他躺在毛宝财身边没动。
约莫又过半个时辰,毛宝财也醒来。
毛宝财叫他两声,高宴顺势起床,跟着他出去洗脸漱口。
洗漱完毕。
离开刘府庄户佃庄,二人往镇子的中心走。
越靠近中心地段,街面越齐整,连路边的树木都像是修剪过的。
不多时,高宴便能远远望见前方那座气派辉煌的宅子。
宅子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刘府”,二字笔画遒劲,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派。
毛宝财直接领着他绕到侧边小门。
他伸手敲门,门房很快从里面跑出来,询问一番后,领着他们穿过前院。
宅内青砖铺地,一尘不染。
高宴扫了眼廊下挂着的鸟笼,里面的画眉正在叫唱,声音婉转悦耳。
不好看太久,他低头观鼻,直到毛宝财停在一间挂了“账房”匾额的屋子前。
“刘叔,人带来了。”毛宝财站在门口,拉着高宴和他一起微微弯腰。
隔着门,里外都看不见,毛宝财脸上依旧堆着笑,语气极软。
屋里应了声“进”,声音听着有些尖细。
高宴略作停顿,然后迅速低头跟着毛宝财进门。
屋内靠窗的地方有张梨木桌,桌后坐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头戴瓜皮帽,身穿深蓝色绸缎长衫,手里正捻着一串紫檀木珠子。
他的目光从账本上抬起来,落在高宴身上:“你就是高宴?”
高宴点头,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旁边毛宝财道:“周管家,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同乡的侄子高宴。小伙子结实,手脚勤快,家里也是本分人……”
周管家没接话,只是盯着高宴,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珠子。
他的目光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像在掂量高宴这块木头够不够资格进他的灶台烧火。
毛宝财暗暗盯了高宴一眼,高宴赶紧躬身行礼:“小的高宴,见过周管家。”
周管家这才开了口:“家里是种地的?”
“是。”
“识字吗?”
“……识些简单的字。”高宴的声音低了半分。
周管家“嗯”了一声,没再问,转头看向毛宝财,语气依旧淡淡的:“宝财,庄子里杂役房最近不缺人。你也知道,刘府的规矩,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哗”地浇在高宴头顶。
不缺人?昨夜听宝财叔的话,明明感觉有几分把握,他自己也盘算着只要踏实应答,总能成的……
高宴有些激动的心情瞬间被冻住了,连带着手脚都有些发僵。
毛宝财也没想到周管家会是这个话头,脸上的笑僵了僵,赶紧又往前凑了半步:“管家,您看这孩子……真是个能干活的,不挑活计,也不多话,您就行个……”
周管家抬手打断他,指尖在茶杯身轻轻敲了敲:“庄子里的事,有庄子的章程。再者说,”他目光又落回高宴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乡下来的,怕是也熬不住庄子里的规矩。毛躁了,冲撞了主子或是贵客,谁担待得起?”
高宴脸上有些发热,不是羞的,是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