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
“你再躺会儿,我做点新鲜的早饭,再给你端上来。”
林雾齐背对着墙壁,听高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摸了摸肚子,低声回了句:“知道了,高大厨。”
高宴摇摇头,随即下楼离开客栈。
他去市集买了条新鲜的鲈鱼,回去借用客栈的厨房做了道清蒸鲈鱼。
鱼肉鲜美,肉质细腻。
高宴看着林雾齐一个人吃完了整条鲈鱼,给他递去一包话梅糖,然后道:“我送你回林家吧”。
“……”
晨雾散尽,林宅门口。
高宴提着一个竹编篮子,里头是给林老夫人的糕点。
他把篮子递到林雾齐手里:“你就在娘家好好养着,别回高家村。”
他顿了顿,想起赵白芹的性子,眉头又蹙了些,“我娘……那边要是来寻,就说身子没好透,林老夫人留你住些日子,她应该也不会真为难你。”
林雾齐垂着眼:“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刘老板说下批货要走江南,来回怕是要很久。”
“嗯。”林雾齐应得极轻,尾音几乎埋在风里。
他别过脸,眼尾垂下去,露出的耳垂泛着淡粉。
高宴瞧着他这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
“不过我要是得空放假,回高家村拿东西,一定先绕过来。”
这话落,林雾齐才慢慢转回头,嘴角轻轻扯了扯,推高宴的胳膊:“知道了,快走吧,再晚夜里就要露宿山上了。”
高宴还想再说两句,却见他已经转身。
直到那扇朱漆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高宴还站在原地。
又过了半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林家河外走。
一晃几月过去。
暑气抵达顶峰,林府门前的青石板还留着白日晒透的余温。
高宴立在侧门处。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雾齐扶着门框出来。
他穿了件素色薄长衫,衣摆往下坠,能隐约看出腰间多了点柔和的弧度,走动时手会不自觉护在腹上。
见着高宴,他眉梢先软了软,接过油纸包:“刚从上阳郡回来?”
高宴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上阳郡?”
林雾齐低头笑了,指尖轻轻刮过油纸包上的商号:“这家的点心,我从前跟着爹和哥哥去上阳郡时总买。”
“原来如此,”高宴点点头,顺势把上阳郡的事说开了:“这次跟刘大公子去,总算找到了贩茶的渠道,高家村和林家河的茶能运过去了。就是缺官府公凭,才赶着回毛镇办。”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雀跃:“下次再来该是中秋了,得先陪刘公子回府办老爷子的寿宴,忙完了就来看你。”
离别的时候,风忽然凉了些,高宴的目光落在林雾齐护腹的手上,语气瞬间郑重起来:“你……好好的。”
他顿了顿:“这是我哥唯一的孩子,你得照顾好他,更得照顾好自己。”
林雾齐没应声,只看着高宴转身的背影。
中秋前夕,毛镇,暮色黄昏。
街道上四处都挂了红灯笼,毛镇的集市早被中秋的气息包裹。
糖炒栗子的焦香从巷口飘到刘府门前,高宴出了后门,直奔西街采买。
需要买些中秋的礼品,再去林家河,最后回高家村。
先给张爷爷和张奶奶送去些糕点,然后提着大包小包,没回刘府后院那间三人挤着的下人房,反倒拐进了两条街外的窄巷。
巷尾第三扇门的屋子是高宴租的,木门推上去吱呀响。
这原是对夫妻堆木材的屋子,墙角还堆着他刚收来的樟木。
木材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地方只够摆一张窄木床。
床贴着墙,床尾堆着半捆杨木。
他往床沿坐了坐,床板咯吱响。
每月五十文的租金,比刘府那铺通铺强。
一大堆盒子整理妥当,他出门去街对面吃了一碗羊肉面。
“新鲜出炉的板栗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高宴驻足,看向身边的糖炒栗子。
深褐的壳子被炒得油光锃亮,边缘泛着焦红的光晕,裂开口子的地方,露出嫩黄如金的栗肉,瞧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小哥,怎么卖?”
“半斤十文钱”。
“来半斤”。
“好咧”。
高宴拿着糖炒栗子的口袋,迫不及待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闭上眼,一边转身刚踏上回窄巷的路,袖口却突然被人拽住。
毛镇繁华,小偷也多,高宴下意识攥紧荷包,飞快回头看。
待看清来人后,他瞳孔骤然缩了缩,是三勤。
他该待在林家河才对,此刻却出现在毛镇,头发被汗湿贴在颊边,显然是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