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齐又睡了一觉。
第二日清晨。
他的眼睫颤了又颤,终于掀开一道细缝,第一眼就看向高宴:“孩子呢?”
高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此刻林雾齐比他更没耐心,一个可怕的念头蹿出来:孩子……是不是没保住?
他嘴唇瞬间没了血色,挣扎着要坐起身,手在身侧胡乱摸索:“我的孩子……高宴,我的孩子呢?你告诉我!”
虚弱的身子撑不住力道,刚抬起一点就往下跌,眼泪顺着眼角砸在被褥上。
高宴见他这模样,才惊觉自己方才只顾着守着他,忘了先把孩子抱过来,竟让他误会了。
他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你别慌,孩子好好的,没出事。”
怕他不信,他又补充道,“我怕孩子吵到你休息,让李大夫在隔壁看着,我这就去抱来!”
话音未落,他转身往门外跑,刚到隔壁就小心翼翼抱起襁褓。
孩子还睡着,小小的胸脯轻轻起伏,呼吸细弱,但很平稳。
他快步跑回林雾齐的屋子,把襁褓轻轻放在他身侧,又小心掀开一角:“你看,好好的,刚还喝了点米汤。”
林雾齐的目光落在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看着那小巧的鼻子、紧闭的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先软了下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股温热传来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孩子似是被碰醒了,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咿呀”,小手还轻轻抓了抓他的指尖。
“真好……”他哽咽着,转头看向高宴,眼眶通红:“他还在。”
高宴坐在床边,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我对不起你,林老夫人把你交给我,你却受了这么多罪,连身子都亏成这样……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林雾齐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抬头,只是更紧地把孩子护在怀里。
他怎么不知道,赵白芹的借口是那么拙劣。
可他一想到高宴“病重垂危”,心就乱了。
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是他放不下高宴,怨不得旁人。
所以他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用沉默替他解了围。
高宴见他不吭声,只当他还在委屈,连忙又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回林家,你放心,等你好点了,我找辆马车来,送你回林家。”
“谁说我要回林家了?”林雾齐突然开口。
高宴一愣。
林雾齐抬眼看向高宴:“我为你吃了这么多苦,你得赎罪。”
“我自然要赎罪,回林家后,我一定一五一十跟老夫人说清楚,是我娘糊涂做错了事。就算老夫人要你离开高家、再寻人家,我也绝不多说一句。”
林雾齐听着这话,却只是淡淡移开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蹭过孩子的小耳垂。
……
年关的雪落得绵密,院子里的柴垛都裹成了蓬松的白棉花。
后半夜的烛火只剩一点微光,高宴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怀里的小崽刚喝完奶片泡的温水,是林雾齐提前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