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孩子的襁褓又掖了掖,确认边角都裹紧不灌风,才放在林雾齐身侧继续酣睡。
他踮着脚往灶房去。
林雾齐情况稳定后,李大夫便走了,走前留下一些常用的药方,以备不时之需。
灶膛里的余火还温着,他添了两根干柴,锅里的鲫鱼汤已经炖了半个时辰,奶白色的汤在火上轻轻滚着。
他端了半碗送进房去,摇醒床上的林雾齐。
林雾齐打了个哈欠,靠在床头,看着他端来的鲫鱼汤,眉头皱得像个小疙瘩,又气又笑道:“高宴,你到底买了多少这玩意儿,前儿的猪蹄还没吃完,今天又炖鲫鱼。你睁眼看看,我哪里来的奶?喝这个做什么。”
高宴愣了愣,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林雾齐摆摆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别弄这些了,眼下的青黑比我还重,赶快去睡吧”。
“我不困,你再去躺会儿”。
高宴总惦记着林雾齐晚饭没吃多少,他说着端过鲫鱼汤,用勺子舀了点汤递到他嘴边,“尝尝,今天的鲫鱼是从山下钓的,鲜得很。”
林雾齐无奈,感觉不喝完,今天高宴是睡不着了。
他咬牙喝下鲫鱼汤。
火盆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把满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林雾齐半躺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贴身棉袄,领口松松垮垮着,露出一截莹白脖颈。
被褥底下藏着的暖壶温脚,暖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他倒觉得这暖有些过了,脚尖偷偷拿出来,无意识地拨弄着榻边垂落的被褥角。
两人就这样,在屋里谁也没讲话,一直到天亮。
高宴出门了,三勤又端着药碗走进来。
他的额角结痂还泛着淡红,是他昨日生产,三勤求赵白芹让大夫给他看诊磕头磕出来的。
林雾齐招手让他过来:“过来我瞧瞧你额头。”
三勤依言走近,微微低下头。
林雾齐取过床头的药膏,指尖沾了点,轻轻点在他结痂的地方,动作放得极轻:“还疼不疼?结痂别碰它,落了疤就不好看了。”
“不疼了公子,小伤而已。”三勤挠了挠头回忆起昨天的情形,忍不住夸道,“若不是高二郎当机立断,哪能这么顺利……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他。”
林雾齐涂药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这话怎么说?”
“您生产那天不是险么,当时产婆慌了,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高二郎几乎没犹豫,说必须保大人。”
林雾齐正出神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我回来了,带了好东西。”
林雾齐连忙收回思绪,把药膏放回盒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三勤识趣地退到门边,刚推开门,就见高宴拎着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荸荠和几块黄澄澄的麦芽糖。
“外头雪又下了点,不过我找着平慧婶子家藏的荸荠了,我尝了一个,特别脆甜”。
高宴把篮子递到林雾齐面前,又想起什么,忙拍了拍身上的雪,“我还买了麦芽糖,小崽子醒了能舔两口。”
林雾齐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伸手从篮子里捏了颗荸荠,递到嘴边:“是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