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雾齐又给三勤上完药,指尖还沾着药膏的清苦,转头便望向床头的襁褓。
熟睡的孩子蜷着小拳头,他眼底漫开软乎乎的笑意,从木柜里翻出个蓝布包,未绣完的虎头鞋露出来。
三勤凑到襁褓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脚掌,孩子没醒,只咂了咂嘴。
他笑着挠挠头:“公子,小少爷还没个正经名字呢,可得好好商量商量。”
林雾齐捏着绣花针的手顿了顿,却没接话,只低头将针穿过布面,虎头鞋的“王”字还差最后一笔。
房门“哗啦”推开,带着雪气的风先钻了进来,高宴拎着篮子快步走进。
“真冷,还是屋里热乎”。
他放轻脚步挪过去,蹲在床边时连呼吸都放柔了。
婴儿的小手露在襁褓外,指节细得像刚冒芽的嫩柳,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小拳头竟一下攥住了他的指腹。
“慢些,别吵醒他。”林雾齐的声音软下来,他放下绣花针,“他今早还多喝了两口米汤,比前几天有劲儿多了。”
高宴把瓷罐往火盆边的矮凳上一放。
“我前儿在门前挖了个冰坑,冻了些冰块镇着这个,你准没喝过。”
说着他掀开篮子,拿出里面的罐子递给林雾齐。
罐子外面还包了一层布隔着冰意。
林雾齐揭开盖子,一股清润的茶香混着凉意漫出来。
他低头轻嗅,不是寻常热茶的醇厚,倒像带着雪后松枝的清爽。
罐里的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底下还沉着几块棱角分明的冰。
“这叫冷萃茶,咱们条件有限,只能冬天尝到它的风味”。
高宴语气里藏着点小得意。
“冷萃茶?”林雾齐疑问出声。
“对,不用开水泡,就用凉水泡着镇在冰里,等上大半天,茶味才慢慢渗出来,一点不涩口。”
冬天里喝冷饮,林雾齐还是有些迟疑,可听高宴下一句说:“少喝些解腻开胃,你又不喂奶,尝尝没关系。”
林雾齐好奇地接过,低头抿一口,茶汤刚碰到唇瓣,凉意就顺着舌尖漫开。
屋子里都是火盆,本就燥热,此时冷萃茶没有热茶汤的燥感,反像含了口带着茉莉香的雪水,清清爽爽滑进喉咙,咽下去时还留着一股淡淡的回甘。
这茶把连日喝鲫鱼汤、猪蹄汤攒下的腻味,都冲得一干二净。
“好喝,说不出的味道”,林雾齐又舀了一勺含在嘴里。
原本怕他嫌凉,高宴此刻倒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又扫过他敞开的领口,慌忙移开眼,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还有这个,昨儿夜里才腌的腊肉紫苏酱,就着酱吃粥很开胃的,我给大武和大贵送了一罐,他们都说好吃。”
林雾齐端起白粥吃了一口酱,点点头:“好吃,你做饭真厉害,比我家厨子强不少”。
“多吃点,不够我再去做。”
想起林家厨子,高宴想起在林家吃的那些好酒好菜。
看他吃酱都吃得这么开心,不由心酸,如果现在林雾齐在林家,家里厨子肯定变着花样做有营养的吃,孩子也能喝到新鲜的牛乳。
“如果你现在还在林家,肯定吃得更好,屋子也更暖……”
“别说了。”林雾齐打断他,将绣好的虎头鞋轻轻盖在孩子脚上,“现在比任何地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