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宴只在林宅待了一晚。
晨光漫过窗棂,高宴站在林雾齐卧房门口,脚边放着收拾好的包袱,目光却黏在床榻的虎娃身上。
他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一会儿伸手捏捏虎娃软乎乎的小手,一会儿又轻轻把孩子蹬开的襁褓边角掖好,连虎娃鼻尖沾的一点奶渍,都用帕子小心擦干净,比林雾齐还细致。
“再看下去,天黑前找不到地方住了。”
林雾齐靠在床头,看着他忍不住笑,声音有一点儿刚睡醒的嘶哑。
高宴走近床边,又俯身轻轻碰了碰虎娃的脸颊,孩子哼唧了一声。
他心里一软,直起身时眼底还带着一点不舍:“虎娃到现在还没个正经名字,也不是事儿。”
他转头看向林雾齐,语气商量道:“正好林老夫人在,给取一个吧,只要姓高就成,我爹不会多说什么。”
林雾齐闻言,目光落在虎娃恬静的小脸上,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眉骨。
这眉眼像极了高宴。
他沉默片刻:“叫高念吧。”见高宴微怔,他又补充道,“思念的念。”
“高念……。”
高宴低声重复了一遍,伸手又捏了捏虎娃的小手,“好名字”。
林雾齐看着还舍不得走,故意打趣:“要不你把高念带毛镇去?反正你住的地方也宽敞,他又不占位子。”
高宴转头看他:“你舍得?”
林雾齐刚生下虎娃,哪能轻易分开。
林雾齐却垂下眼,指尖轻轻划过虎娃的襁褓边缘:“我有什么舍不得?你是他的……二叔,又不会害他。”
“我一个男人家,哪能照顾好?”他摇了摇头,提起包袱道:“还是算了,他太小,经不起折腾。我先回毛镇把活计安顿好,过阵子就来看你们,到时候给你带爱吃的糕点。”
说完,他恋恋不舍地拿起包袱。
走到门口,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见虎娃正好醒了,睁着圆眼睛看他,他忍不住挥了挥手:“虎娃,等二叔回来!”
直到林雾齐笑着催他,才大步跨出了门。
转眼春三月,万物生发。
高宴从上阳郡做茶叶生意返回毛镇,高家就托人找到他,带来口信。
赵白芹最近咳得睡不着,连饭都咽不下,家里缺药,让他想办法。
他立即到毛镇最好的春记药房抓药,大夫开了金银花、黄芪和川贝。
用粗布缝成紧实的药包,托人送回高家村。
虎娃在林家河也长得极好,林雾齐没事儿就抱着他在门口晒太阳,或者去街上晃悠。
听着吵闹的人声,虎娃睡得格外香甜。
高宴来林家河的时候,正是林雾齐抱着虎娃在街上买糕点。
“虎娃还小,免疫力低,尽量少出门”,高宴说的话让林雾齐一头雾水。
林雾齐说:“我带他出来好些日子了,他倒很喜欢,每次要回去的时候,就抓着我的手哭。”
话刚说完,怀里的虎娃突然“呀”了一声,小拳头攥着高宴的衣襟不放。
高宴刚要笑,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人肺都要翻出来似的。
他侧头看去,就见一个老婆婆扶着墙,咳得身子直晃,帕子捂在嘴上,指缝里竟渗出血丝来。
不远处的巷口,两个货郎也蹲在地上狂咳,脸色惨白,眼下发青。
“咱们回吧。”
高宴伸手把虎娃抱进怀里,直奔林宅。
到房间后,他从行李最底层翻出药包,里面是几包磨细的艾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