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宅，东厢房主屋内。

“老爷，毛镇那边瘟疫闹得严重，比咱们这儿死的人更多，各大家户都在自发捐东西，咱们随点儿什么？”

林老夫人站在林老爷身侧，给他递了杯热茶。

林老爷捧着热茶想了想：“打发伙计看看，铺子里有用得上的药材全整理出来，匀出八成卷出去”。

“诶好，”林老夫人点头应道：“可咱们怎么送过去呢？”

林老爷放下茶杯道：“官府要往毛镇调一批急救草药，押药的队伍明天下午出发，就送到官府收药的仓库吧”。

“知道了，这就去办”。

林家整理出三车药材，按照官府的要求放在去毛镇的官道边。

巷子里大多是晒干的金银花和艾草也是林家河仅剩的药材。

为首的官兵戴着面罩，清点好药品和押送人员，对着最后两车药材咒骂道：“马的，押车的人不够，还差两个”。

“头儿，咱们的人都在这儿了，哪里还有多的人。”旁边的官兵皱眉道。

官兵头儿略作思索，抬起头来朝周围扫视一圈，高声道：“有愿意帮忙押送药材去毛镇的吗？每人每天五百文工钱”。

五百文。

可是高价车夫。

周围围着的闲散人员有观望的。

“五百文也别去，毛镇瘟疫闹得最凶，听说每天死的人都叠成山”。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就是，有钱挣，没命花呀”。

“我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走出来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男人。

他找到押药队的官兵头头说：“不要工钱，管口饭就行。”

官兵头头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陈旧的黑色长衣，怀里的包裹扎得紧实，只当是想混口饭吃的穷汉子，挥挥手应了。

有第一个人报名，自然也会跟上第二个不怕死要挣钱的。

人很快就招齐了。

车队下午出发，天阴沉沉的。

林雾齐把虎娃裹在青布里，斜挎在身前，外面罩了件宽大的灰布衫，遮住鼓鼓的弧度。

刚上官道，路还比较好走。

虎娃也很乖，闭着眼睛贴在他胸口，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连哼都没哼一声。

走久了，就热了。

特别是日头升起来，天热得发闷。

林雾齐怕怀里的虎娃热着，队伍歇脚时，他找了棵树，抱着虎娃坐在树荫下，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麦饼。

队伍不算短，人也很杂，没人留心注意他，都各自抓紧时间休息。

林雾齐掰了点碎渣，泡在水囊里，搅成稀糊后一点点喂给虎娃。

虎娃张着小嘴，吃得很慢，却没剩下一点，吃完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林雾齐看着，鼻尖突然发酸。

夜里宿在破庙里。

林雾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虎娃放在堆干草上，用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又捡了些枯枝，生了堆小火。

火苗跳动着，映得虎娃的小脸发红，他伸手摸了摸虎娃的额头，没发烧，才松了口气。

自己却不敢睡实，靠在庙墙上，听着外面人的呼噜声，心里突然发慌。

明天就能到毛镇了，高宴会在么。

毛镇的疫情，是不是还那么重？

第二天，终于到了毛镇的封线口。

官差拿着刀，挨个检查队伍里的人。

林雾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把虎娃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