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缠困惠恩郡月余,毛镇的药和粮食几乎穷尽。
朝廷派来的治疫官终于到了。
四轮马车停在镇口,随行的医官、役卒扛着药材、账簿,却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犯了难。
封镇久了,人心乱,光靠官府的人,根本推不动防疫。
“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会读书写字的人”,
“是!”
很快,官兵们在河道边找到了正在挖水芹的高宴。
高宴听完官兵的话,立即表示自己熟稔毛镇及周边村落的情况,愿报名协助治疫。
官兵正愁缺个“地头人”,见他很快画出村民聚居区、药堂所在地、水源地,当即点头:“好!你就跟着我们,负责协调村镇防疫,有需要直接跟我说。”
“多谢大人!”
高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死封”改成“活隔”。
他带着官兵选址,用木板搭了简易棚子,还分了三个区域。
并且建议大夫将之前混住的染病者按轻重分开。
轻症者住一区,每日煮黄芪水喝。
重症者单独隔离开,由医官专人照料。
密切接触者住第三区,观察七日,没事再放出去。
再者,用石灰圈住隔离区,艾草熏房消毒,再让大家戴这种夹了细麻的粗布口罩。
如此七日,官兵看着棚子外贴的“每日消毒记录”,又听说至今无一人新增染病,立刻拍板:“传我命令,各村都按这个法子建隔离棚,高宴,你负责教他们搭棚和分药,有不服的直接来找我。”
高宴领了令,带着官兵跑遍毛镇周边村落。
有村民怕被“关起来”,拿着锄头拦路,他就蹲在田埂上,举着隔离区轻症者康复的例子苦口婆心劝。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拉住高宴胳膊:“阿宴,你娘……没了!半月前咳血,村里没药,等医官赶过去,人已经凉了……”
高宴手里的药包“咚”地掉在地上,他看着男人,是高家村山脚下的高二娘家的小儿子。
可眼下高宴走不开,当晚在河边找了块地,圈出一块来烧香烧纸。
毛镇的疫病摧垮了林雾齐。
他给虎娃换襁褓时倒下去。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烧得浑身发颤,脸颊红得像烧透的炭,连抱着虎娃的力气都没了。
高宴把他扶到硬板床上:“撑住,药马上就来,喝了就没事了,这方子对很多人都起效,别担心。”
高宴用勺子喂他,他却偏过头,咳得撕心裂肺。
虎娃被放在旁边的干草堆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抓着林雾齐的衣角。
“虎娃……虎娃已经没了爹,不能再失去你……”
林雾齐突然抓住高宴的手,断断续续道:“高宴,虎娃……是你的孩子,不是高昌的……”
高宴手里的勺子“当”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