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潜想到了母上大人曾经耳提面命自己去参加过的一个梅花展览会，全世界各式各样的梅花在玻璃制成的笼子里面生长。

整个展馆里全是梅花的味道，宋潜几乎是靠着咖啡豆来区分不同的花香，闻到最后他就连咖啡豆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但其中有一树梅让他印象颇深。那棵树的枝干被神细细雕琢，勾勒成鹿首的模样，肆意生长的枝干刚好铸成了鹿角，浅黄色的花点缀在上面，让人看到的每一眼都像是看见一头神鹿。

现在才10月底，虽然气温已经到南方人的冬天了，但梅花应该是还没有开放的，现在仍在摇曳的应该是孤芳自赏的残菊吧。宋潜如是想着，

他突然耸了下肩，他突然释怀了——像沈澹渊这样的浪漫疯子，他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宋潜快步跟上沈澹渊，在落日余晖织成的锦绣下，他们一同被同一块布裹着，回到了同一台车上。

“王姨是我妈曾经的助理，前几年退休后回到老家捡到了小一，小一有先天性心脏病，药石无医。”宋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的红灯，试着打破僵局。

沈澹渊点点头。宋潜继续说道：“其他的孩子也是差不多的境况，家里养不起他们了，是王姨一个个把他们捡回来的。”

“那你呢？”

“什么？”沈澹渊突然开口，宋潜愣了一下，“我啊，我是来看王姨的时候认识的他们，和你今天一样，小一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帮他捡回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破破烂烂的羽毛球。”

讲到这，宋潜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之后我就隔三差五来看他们，也会给他们带点东西。”

“为什么要住在这里，B市的消费水平这么高，再有钱的人面对这样的家庭也难以负荷吧。”沈澹渊说着，缓缓开动了汽车。

“生病啊，那几个孩子的病不是什么小毛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换谁吃得消。于是王姨就找人帮忙把家搬到了这。

这其实还是我帮她搬的呢，那儿离医院近，出门右拐就到了。

那些药呢是因为前不久天气变化大，人容易感冒，小孩子就更了。但有个孩子对头孢过敏，我就找了些感冒药啊消炎药啊送过去。”宋潜趴在门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又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没再说什么。

“不问我点什么吗？”沈澹渊看着宋潜的沉默皱了皱眉，斟酌片刻，开口，“不想知道欠钱的事吗？”

宋潜慢吞吞的转过来：“我能知道吗？”

沈澹渊被逗笑，点点头：“你能。”

“那你为什么会欠我哥钱？是不是我哥逼你干什么了？数量大吗？要不我替你还吧。”宋潜一连串抛出了好多问题，手差点就搭在沈澹渊手臂上了。

察觉到这一动作，宋潜默默的将手缩了回去。

沈澹渊咋了咋舌，他有点儿后悔了，后悔让宋潜提问了：“没欠多少，用不着你还，你还不还是拿你哥钱吗？”

宋潜哑住声：“那你为什么要借啊？”

“因为没钱，我爸生意失败破产，他带着所有值钱东西连夜跑国外去了，我妈被刺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事儿你知道吧？”

宋潜点点头，沈澹渊家道中落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但他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管。

但他也不是个遵守规则的好孩子。

“你哥说我妈照顾过他，算他半个妈，就把我妈送进了最好的疗养院。放心，不在最贵的房间。”看着宋潜紧张的样子，沈澹渊顺了顺毛。

宋小兔子的毛很快就顺好了，沈澹渊继续说：“那年我大四，正在拍我的第一部片子，换做谁都会有点受不了，消极了很久，你哥帮了我许多。我说我要还钱，他不肯，说先欠着，回国会有人来讨的。”

沈澹渊平淡地叙述着，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可宋潜还是看到了沈澹渊那时的萎靡模样。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谁也不知道再怎么挑起话题，打破这沉静的氛围。

黑色大G无声地开着，直到停下时的刹车响。

宋潜下车，拿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他记忆力不错，走过一遍，大概也记住了沈澹渊家的大致方位。

静音行李箱滑进电梯间。宋潜看见在白净的瓷砖上赫然躺着一枝梅花。

在这个钢铁森林里面，有人栽种了一个春天。

宋潜捡起春天，放在鼻尖细嗅，浅薄的化学知识告诉他要扇闻。

他刚打算将梅枝拉近，沈澹渊走进电梯，接着是一个老奶奶，再接着是两个抬着个电冰箱的工人。

宋潜被挤到角落，梅枝捅进来鼻子里，还挺痛的。

宋潜揉着鼻子下电梯，一推开门，他就闻到屋内浓郁的花香，玄关处就摆着一大瓶红梅欢迎他。

他看着屋内大大小小的花瓶勾起嘴角。

沈澹渊，他还是那个浪漫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