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蒂?”陶格叔叔试探地轻声说。

“让他们都走，”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所有人都走，你们也走，把学校清空，就留我一个人。事情解决之后我会联系你们。”

没有人表现出惊讶。

“安蒂，我们不想再留你一个人。”陶格叔叔担心地看着我，“你已经孤军奋战太久了。”

我看向他，“黛茵的事他们知道吗?”

陶格叔叔摇了摇头，另外三个人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看。

“要说吗?”

我点了点头，“黛茵就是为了对付瑟尔利用的，现在瑟尔利死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然后，我环顾着对面的三个人，平静地说:“黛茵就是我。”

欧斯长老和费司特长老对黛茵还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但帕主任不一样。

“什么意思？什么叫黛茵就是你？”帕主任皱了皱眉，随后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黛茵就是你?怎么可能?黛茵怎么会是——而且我明明见过你们两个——”

“现在这不是重点，”我看着他，“帕主任，我想说的是，瑟尔利一直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我看了看陶格叔叔——“圣域寒冰的秘密。他一直都没说。”

“什么?”这回轮到陶格叔叔惊讶了。

“所以，你们明白吗——没有别的办法，可能他就是这么施的魔法，只要星光刃过后我还活着，就必须是我去做这件事，别人都不行。”

“我们明白，”欧斯长老抢先说，“我知道最后的终结者必须是你，但是过程呢?总要有战斗吧?只留你一个人会更危险。”

“就算更危险，起码我不用担心你们和其他人的安全。”

我低下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是最合适的。

“不要恋战，安蒂。”费司特长老敏锐地轻声说。

“他们也是我们的同学，”帕主任说，“你只了解身为父母的查莱纳和达科塔，但我们了解的是战友。他们希望这样，明白吗?”

我有些艰难地看向他，“他们不想死。”

“他们已经死了。”帕主任直截了当地说。

没有人反驳。

我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

“好吧，但是让学生们都走，要尽快。”

“可以。”欧斯长老爽快地说，帕主任也没有反驳。

“还有，先别提黛茵的事，这件事过后我自己跟他们说。”

“我们知道的，”陶格叔叔温和地说。

“随便找个理由，尽快疏散同学们吧，”我站了起来，“最多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要来了。”

帕主任和陶格叔叔同时站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帕主任说，然后看向欧斯长老和费司特长老，“你们两个就不要露面了，那些认识你们的人也许会带来混乱。”

两个人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了校长室。

费司特长老看向我，“你害怕吗?”

“我也不知道，”我重新坐下，完全靠在沙发里，“就算现在告诫自己不久之后看见的只是黑魔法制造的幻影，真正看见的那一刻，可能我还是会……”

“那是正常的，你总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欧斯长老叹了口气，“帕主任说的没错，你父母希望这样。”

我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自己同意的是什么。

“而且，就算你非要把乌克娜娜和哈利波波的失踪当成是你的错，你也要记住一点，”费司特长老认真地看着我，“我的命是你救的。”

我看向他，微微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尽管我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也参与过往事，可是…

还没等我说什么，欧斯长老突然严肃起来:“陶格有没有提醒你未来可能要发生的事?”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费司特长老笑了笑，“那可能是他不忍心吧。”

“别笑，费司特，”欧斯长老黑着脸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欧斯长老看向我，“长老会在战争年代损伤惨重，老成员除了我们几个和肯长老以外，几乎所剩无几。所以，时空战役后不久，长老会新晋了一批成员。”他移开目光，像在按捺心中的怒火，“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曾经生活在森芮家族光环之下，还有一部分在战争中失去过亲人……总之——长老会可能正在准备下令…通缉你。”

“什么?”费司特长老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通缉?”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放回到欧斯长老身上。

欧斯长老看向费司特长老，“没错。”

费司特长老瞪了他几秒钟，然后重重地坐下，“这是报复，不讲道理。”

这时候，陶格叔叔自己回来了，我猜帕主任和大甜甜老师正在一起说服同学们。

“这是真的吗?”我看向陶格叔叔，“我要被通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欧斯长老，“你——”

“这件事我们不该瞒着她，陶格。”

陶格叔叔似乎是努力克制住才没有朝他大喊大叫，“但是也要有个轻重缓急，而且长老会的决策是可以变的！”

欧斯长老也站了起来，“你以为凭我们几个就可以力挽狂澜?”

“如果要比较——”

“权威？没错，你是大长老。”欧斯长老哼了一声，“可是数量呢？如果像当年我们——”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三年前，你们不是也保不了肯豆基大长老吗？”

“我觉得，”我打断他们的争吵，看向陶格叔叔，“他说的有道理。”

三个人一同看向我，瞬间收住声音。

我回避他们的视线，“我不是雷普那种长老会明确保有派出记录的卧底，在这种敏感时期，谁知道我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投靠那个仅存的家人？”

“可是——”费司特长老不敢相信地来回看我们三个，“如果能这么轻易就给一个人定罪——”

“他们要是想找茬总能找到的，而且这些年有关我的传言应该很多才对。”我抬眼看向欧斯长老，“新晋长老会成员都是些什么人？东南西北萌曾经的学生会长吗？”

“一部分。”欧斯长老重新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那四所学校一直都有很多人和当时的我一样，所以原有的长老会成员离开大半后，四位校长致力于把自己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带入长老会。尽管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还是预备役成员，不过我想一旦那些人按照规定达到23岁——”

我暗自计算了一下狄蜜莉的年龄。

潼恩和艾格妮丝一样都比我大一岁，也就是19岁…那么狄蜜莉或许有可能…

陶格叔叔也坐下，看上去有些不安。

“算了吧，”我突然说，“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吧。”

“为什么？”陶格叔叔下意识地问，“你不觉得这对你很不公平吗？”

“我为我的叛徒身份铺垫了很久，也亲自让很多人的怀疑得到了证实。这种情况下，应该很难轻易地改变大家的思维吧。”

费司特长老皱了皱眉，“你从来都没想过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我从来都没想过最后我能活下来。”

一阵沉默。

费司特长老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现在乌克娜娜回来了，肯长老用不了多久也会回来，还有里奥纳多长老…他们不会让你被判罪的。”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果爷爷和外祖父他们还在或许不会，可…

想到他们，我喉咙一紧。

他们不在了。

看我没说话，陶格叔叔瞪了欧斯长老一眼，像是在说“看看你干的好事”。

突然，校长室的门开了，帕主任沉着脸走了进来，我们一齐看向他。

“瑟尔利太了解你了，安蒂，他切断了萌学园和外界的通道，不——确切地说，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但里面的人出不去了。”

“…什么?”

帕主任闭着眼点了点头。

欧斯长老微微低下头，“看来，只能如此了。”

“可恶……”

“别想了，安蒂，”费司特长老轻声说，“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是啊，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呢，”帕主任走过来担心地看着我，浑然不知他不在的时候我们讨论了什么。“其实我觉得你最好睡一觉，但我知道你睡不着——”他顿了顿，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温和地朝我笑笑，“抱歉了——12345睡！”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前所未有地顺从、舒适，如同终于不用戒备脑海中的其他人，因为对我施法的是我信任的人……

真是的，他们居然没有人反对帕主任的行为……

好像有人把我放在沙发上，很快，我完完全全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