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太紧张,以至于忘了是怎么和程霁明逛的超市,又是怎么一起坐上电梯,打开自家的房门。
等回到自己的地盘,稍稍放松下来,他才意识到,家里突然多了些活人气。
有人正在厨房里,为他做一顿饭。
这样的光景,久到在顾畔的回忆里都是模糊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程霁明。
顾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声响,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隔一会儿看一眼,生怕不留神,里面的人就不见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向厨房。
程霁明的外套随手搭在身后的餐椅上,此刻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正在整理刚买回来的食材和调味料。
柔软的羊绒衫很衬他的身形,腰身收得利落,肩背宽,抬手时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这样一个矜贵的人站在锅碗瓢盆中间,就和那天他西装革履地坐在苍蝇馆子的廉价塑凳上一样,格格不入。
环视一周,顾畔的视线落在料理台上崭新的电饭煲上。
他不记得自己提过家里没有电饭煲,程霁明是怎么知道的?
“在找什么?”程霁明发现了他。
“没什么。”顾畔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程霁明头也没回,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去玩你的就好。”
张雨晴从小就是被程霁明这样哄大的吗?
顾畔又不自觉地开始羡慕了。
见他半天没动,程霁明转身从购物袋里拿出一袋全麦面包:“先吃这个垫垫,饭做好了我叫你。”
“我不饿。”顾畔接过面包,顺手把购物袋提到冰箱旁,把食材一股脑塞进冰箱。
程霁明也不打断,看他忙活完了,才把冰箱里的几样食材拿出来,解释道:“这几样一般不用放冰箱,温度太低容易影响成熟度和口感,姜蒜受潮也容易腐坏。”
顾畔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嘴。
他太蠢了,程霁明一定觉得他毫无生活常识。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吃坏了东西。”程霁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要是想帮忙,就把水槽里的菜洗一下。”
“好。”顾畔当即应下,菜他总能洗干净。
谁知刚放好水,玄关就传来了门禁铃声。
外卖和快递都是由小区的值班人员送到住户门口的,除了访客,不会有外来人员找上门来。
搬出宿舍后,他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地址,除了导员……
顾畔只觉得一阵心慌,身上的力气瞬间被卸大半,不敢再想下去。
“是我的助理。”程霁明说完,走向玄关。
剧烈的耳鸣让顾畔听不清程霁明说了什么,他本能地想阻止程霁明走向玄关,身体却僵在原地,话也卡在喉咙里。
没多久,入户门的门铃又响了。
顾畔隐约听到门口传来陌生的男声。
“三少爷,这是你要的厨具,需要我进去帮你放好吗?”
“不需要。”
随后便是关门声。
等程霁明回到厨房时,顾畔已经面色惨白,鬓边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畔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我没事。”
程霁明把他的手从水槽里拿出来,用毛巾擦干。
“手怎么这么凉?”
程霁明掌心的温度贴在顾畔手背上,他才回过神来,强忍住胃部传来的不适:“没事,就是饿的。”
说完,抽回手便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关好门,顾畔才捂着嘴冲进主卧的卫生间。
他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半天,胃里明明空得厉害,却还是一阵阵往上翻。
程霁明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了一点,只留出一道缝隙。
主卧没开灯,只有卫生间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隔着卫生间的门,声音已经闷了许多,剧烈的干呕和咳嗽声却还是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他握着门把手,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轻轻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