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明从龙华区公安分局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齐宏毅已经刑满释放的消息仍旧盘桓在他脑海里。

他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排，说完目的地便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阖上双眼，拼凑着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

在H市的调查，进展比程霁明想象的要顺利。

他先是在法院看到了当年齐宏毅一案的审判卷宗。

翻阅时，一旁负责调卷的老工作人员认出了案号，不禁感慨：“这案子我还有印象。出了这档子事，那孩子回学校也不好过，被霸凌了很久，几次三番因为打架被送到局里，还差点闹到法庭，家里也没个人管管。”

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行文字把五年前的事重新拼凑起来。非法拘禁、伤情鉴定、询问笔录……

即便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遭遇，被压缩成寥寥数语。

可字里行间，依旧感受得到受害人当时的绝望。

想起助理提及五年前齐建国被调查前后，顾文华也曾被人实名举报。那份调查材料，他同样找来看了一遍。

两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材料里，出现了几个相同的时间节点，也让程霁明不得不重新审视顾文华在整件事里的位置。

随后，他又亲自见了顾文华。

有些问题从卷宗里找不到答案，只能问当事人。

提及齐建国被举报的事，顾文华完美回避了程霁明提出的关键问题。而关于顾畔，顾文华却没有丝毫隐瞒，冷静得近乎冷血。

至于今晚在公安分局看到的东西，则补上了审判卷宗里最后缺失的部分。

短短几天，能见的人见了，能看的档案也都看了。

只是当年的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是让顾畔知道这些，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呢？

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畔发来了一张照片。

月光落在海面上，远处隐约能看见别墅外熟悉的栏杆和礁石。下面只有一句——

‘猜猜我在哪。’

那是程霁明学生时代，常同妈妈妹妹来小住的别墅。虽然这几年没怎么去过，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片刻，才回复：‘那边日出很美，晴晴带你们看过了吗。’

顾畔却回：‘可以打给你吗？’

不过几秒，消息很快就被撤回了。

程霁明没有多想，直接打给了顾畔。

片刻后，听筒里隐隐传来海浪声。

直到程霁明说了声‘喂’，对面才缓缓开口：“出差辛苦吗？”

电话里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疑问的尾音微微上扬，褪去了惯常的冷淡，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是在撒娇。

“比预想的顺利，应该可以提前回市。”程霁明答道。

“哦。”

顾畔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程霁明又主动问他：“今天玩得怎么样？”

这次顾畔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从林清烤肉时偷吃，说到张雨晴安排他们明天去看日出，末了还提道，在他房间发现了一张程霁明小时候骑马的照片。

“不是小时候。”程霁明纠正，“那时候已经十四岁了。”

“那还是挺小的。”

电话里传来的笑意很轻，程霁明却听得很清楚。

前排的司机忽然回过头：“前面这个路口左转就到酒店了，就停前面路口，行啵？”

程霁明简单应了一声。

电话那边却安静了一会。

“你在H市吗？”顾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