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明犹豫片刻，才嗯了一声，又问：“你怎么知道？”

“司机的口音。我也是H市的，听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顾畔解释着，语气里并没有丝毫异样，还推荐程霁明几款当地的热门小吃让他试试。

听着顾畔细数琐事时轻快的语调，程霁明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将真相告诉顾畔，无异于要他亲手揭开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

只要程霁明不说，顾畔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真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他走到酒店门口，顾畔才以睡觉为由结束了通话。

别墅里，顾畔靠在床头，泄气般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只是突然很想听听程霁明的声音，才鬼使神差地问出那句。可消息真的发出去后，他反而没了打电话的勇气。

明明立刻就撤回了，却还是被程霁明看到。

不过程霁明说能提前回S市，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早些见到程霁明了？

他从被子里伸出半个头，瞥向窗外。

桌上的照片再次提醒他，这是程霁明的房间。此时此刻，他正睡在程霁明的床上。

想到这，顾畔感到脸颊微微发烫，索性钻进被子，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快点睡觉。

或许是最近过得太放松，顾畔这天睡得格外安稳，闹钟都没能叫醒他。

直到林清带着早餐敲响房门，顾畔才慌慌张张爬起来洗漱。

几人来到沙滩，天还没完全亮，海面一片深蓝，浪一层层卷上岸，潮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趁着离日出还有点时间，几人脱掉鞋子，在沙滩上散起步来。

海风带着几分凉意，彻底吹走了顾畔为数不多的困意。

不远处，林清高举一枚淡绿色的半透明石头：“你们快来看，这石头真好看，还是绿色的。”

彭伊走过去扫了一眼，哧地笑了：“什么石头，那是海玻璃。”

“海玻璃？”林清转头问顾畔：“畔哥你见过吗？

顾畔摇摇头，他在内陆长大，也没怎么来过海边。

“顾名思义，就是啤酒瓶之类的碎玻璃。”彭伊解释。

林清将信将疑，转头同张雨晴确认：“雨晴，你在这住得久，你说这是什么？”

张雨晴一脸正经：“别信她，这是绿宝石，能卖了换钱的，千万别弄丢了。”

张雨晴这样说，林清反倒确定了这就是块玻璃，把石头一丢：“你也骗我。“

张雨晴忍不住笑着说：“小时候我哥就是这么骗我的，害我捡了一路，回去还安慰我，就当清理海洋垃圾了。”

”说起你哥……“林清，摸着下巴，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第一次蹭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之前好像见过他。”

彭伊：”会不会是在集市？他刚来S大那会，有人偷拍过不少照片挂上去。“

林清摇摇头，但一时半会也没想起什么，只好作罢：”不管了，可能帅哥都长得差不多吧。“

说完又弯腰继续在沙滩上翻找。

顾畔看着林清，忽然想起程霁明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

那时候的程霁明，大概也像现在的林清一样，在沙滩上捡过石头和贝壳。

想到这，顾畔放慢了脚步，感受着细沙在脚下微微下陷。

或许他脚下的沙，程霁明也曾踩过。

没过多久，林清又激动道：”雨晴，你们快看，太阳出来了。“

顾畔抬头向远处望去，金色的弧光从海平线缓缓升起，慢慢向海面蔓延，又被起伏的浪揉成细密的波光。

原本以为太阳照亮大地，是个缓慢的过程。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夜色便彻底褪去了。

几人迎着晨光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直到几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他才拍拍裤脚沾上的沙子，不紧不慢地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