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在行政楼顶楼拐角末，跟翰墨楼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常人从这走到那儿起码5分钟起步。

班屹只用了三分钟。

绿荫、小道、路灯沿着他的轨迹向后极速退去，仿佛在大雪里退潮的潮汐，转瞬即逝。

刚到行政楼顶楼，想弯腰歇会儿，班屹就感觉自己的卫衣帽被人从后提溜起来，“班屹，干什么跑那么快？急着去赶集啊！”

班屹转过头。

雨晴毫不客气地拿教案给他脑门来了下。

班屹：“雨晴姐……”

“校园限速知不知道。”雨晴撸着怀里的三花，说：“我刚在走廊上打电话，就看见你从翰墨楼老远跑过来，跑得飞快。这么急急忙忙跑过来干什么？”

班屹：“调监控。”

“调监控干嘛？”

“椅子坏了。”

“你椅子也坏了？”

“……”

班屹顿了下，“还有谁椅子坏了？”

“江衔远。”雨晴解锁开手机，点开微信名叫Fertile soil的聊天框，把手机递给班屹，说：“自己看。”

［Fertile soil：邓老师，在监控室吗？］

［雨晴：在。是有事吗？］

［Fertile soil：椅子坏了，要调监控。］

［雨晴：椅子照片发过来我看看］

江衔发来的照片上，教室里人还不多，过道上人影稀疏，只后排亮着一盏灯。微弱的灯光打在少年劲瘦冷白的手臂上。

为了把椅子后腿的残缺露出来，他倒提着椅子，顺带也把椅底那个嚣张飞扬的“C901”也露了出来。

“等等。”雨晴微眯起眼睛，她伸手把那张照片某个地方放大了些，“C901？江衔远手上这把椅子不应该是你的吗？”

“……”

周遭陷入无止境的安静，班屹半晌没吭声。晚风温柔缱绻，撩起少年的发丝、衣领以及铭牌。

——致理中学24C901

“你铭牌上写着呢，看我没记错吧。”雨晴推了下眼镜，“我记得江衔远尾号是02对吗？”

对。

班屹长按住这张照片，把照片转发给自己，然后他没头没尾地接道：“中考一分之差换来的。”

临近中考那段时间，24届中考生松弛感拉满霸榜热搜，江衔远和班屹却在演绎了什么叫“你不努力不可怕，学霸努力起来是真可怕。”

数学老师前脚进班，后脚班屹就从抽屉里掏出语文书，垫在腿上，开始默背万唯记叙文。

初中是单人单桌，位置按成绩排。江衔远那时候是他后桌，班屹一转头就能看到这人把数学卷压在英语卷上面。

“江衔远，”班屹拖着尾音说：“叫后面的数学卷往前传。”

江衔远：“不是组长收？”

“嗷——”班屹仰了下头，下一秒脑袋就直挺挺倒到桌子上，笔都没来得及丢回笔筒里，脸已经埋进考卷堆里。

“我懒。”

实际是累，初三那年，不知道是不是班安杰觉得班屹日子过得太滋润了，隔三差五在外面赌博借钱。

亲爹还不上的钱，全部都要他这个亲儿子来还。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脖颈被人用手背轻轻地贴了下，然后他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椅子和地板的摩擦声。

“作业交一下。”

“……”

等他反应过来，江衔远已经从后面收完考卷回来了。十张，一个组，整整齐齐。

班屹茫然片刻，“你……”

“嗯？”

“没事。”班屹握着笔拍了拍江衔远的肩膀，“谢谢啊。”

江衔远顿了下，“你名字忘写了。”

“帅哥。”班屹说：“麻烦帮我写下名字。”

“……”

试卷上的名字，看过无数遍，而且不只在试卷上才看到过。书、分班名单、成绩单、荣誉墙，以及铭牌。

——他们都曾看到过彼此。

致理中学24C901，班屹

致理中学24C902，江衔远

*

期末模拟结束，期末考就变成了学生脑海中最后一根绷紧的弦。结果世事难料，一贯不放月假的致中，尽然大发慈悲给学生放了一天半的假期。

致中学子纳闷了一整节晚自习，直到放学，乌泱泱的人海从教室冲出，在走廊是肆意狂奔，到翰墨楼底集体差点摔的半死。

准确来说，是被吓的。

首当其冲跑到翰墨楼底的那批同学，先被集体扫射了个遍，晕头转向、遍体鳞伤、无人幸免。

“模拟考成绩就这么出来了？”

“我们不是才考完吗？？”

“所以致中不仅学生不放假，老师也不放假吗？Look in my eyes，tell me why，狗学校这就是你说的一视同仁吗？”

“完蛋了，又要被我妈骂了……”

“考完开家长会吗？”

“…………”

久经风霜的那张期中榜终于被换了下去，荣誉墙上已经焕然一新，冲上去的黑马也有几位，但熠熠生辉的总归还有那几个名字。

考生：班屹

语文：128

数学：149

英语：141

理综：291

总分：709

校排名：1

考生：江衔远

语文：131

数学：145

英语：150

理综：282

总分：708

校排名：2

“第一第二又是江衔远和班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