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开始就一直是这俩人了好吧。”
“也有路曼和陈岁昭没考的原因在吧。”
“其实江衔远的主科优势是比班屹大的,但奈何班屹的物化生……”男生倒吸口凉气,接着说:“太畜生了,谁家好人赋分前和赋分后一个分?!”
荣誉墙上,除了全年级的排名以外,全校前十还被单独列出来一个栏,附带证件照和座右铭那种。
座右铭大部分是教导主任包揽,除了极个别夹带私货,或者是“广告位招租”、“□□农场”,剩下的都离不开一个中心主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还有漏网之鱼。
比如,排最上面那位的座右铭: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
江衔远站在人群最外层,由于人群的热气和十二月的冷气碰撞,眼镜浮起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下。
“江——”
“衔——”
“远——”
身后就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江衔远感觉自己的左肩落下道力度,他低下头浅笑着叹了口气,转头抓住藏在他右边那人的手腕。
“班屹。”
“唉。”班屹挑了下眉。这人被抓了个人赃并获也不急,反而笑盈盈地歪着头,“在找我?708。”
708代表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幼不幼稚?”江衔远说:“709。”
班屹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某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你还好意思说我?”
“半斤八两。”江衔远说:“谁都别笑谁。”
“你才半斤。”
“那你八两。”
班屹乐了,“谁教你的啊?受不了了,什么鬼东西啊。不行了不能再笑了,正事要紧。天兵天将组了个烧烤局,他请客,去不去?”
“去。”
“来。”李天兵左手揽着弟,右手举着杯,就这么潇洒地绕着桌,挨个敬了杯酒,“来者皆是客。”
这场烧烤局里,来的几乎都是老熟人,班屹、江衔远、方争一、薛习商、陆睿哲,甚至连许久没见的陈岁昭和路曼都露面了。
烤串上到第三巡,酒过三巡,吃饱喝足,清风明月,众人才想起来似乎忘了件正事。其他人还在思考是哪件事时,坐在角落的路曼忽然开了口问:“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还得是我曼姐阅读理解能力牛逼,”李天兵单手拉开易拉罐拉环,笑道:“首先庆祝我哥荣登榜三,可喜可贺,终于追上了那两位大佬的步伐。”
“其次恭喜我爸我妈交缠祸害对方这么多年,终于离婚了,从此我跟爹,李天将跟妈,从此天南地北,各自安好。”
“最后……”李天兵顿了下,他低下头,眉眼间的飞扬少年气也随着落寞下去。
然后李天兵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轻声道:“我终于不再是你哥了。”
“……”
空气陷入沉默,李天兵的话仿佛一颗小石子坠入平静的湖泊般,力虽小,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或者是安慰些什么。因为这三件喜事,按正常人的思维来讲,只有第一件事对得“喜”字。
方争一倒吸口凉气,“天兵,你那个‘从此天南地北,各自安好’什么意思?”
“我爸失业了,得回北方老家找工作,”李天兵说:“我也得跟着转学到北方的一所学校……李天兵跟我妈继续在致中读……我妈只供得起一个。”
“…………”
方争一:“北方哪所学校啊?”
“北城七中。”
“那所前不久才传出来老师性骚扰学生,而且军事化管理,结果每年本科率才不到百分之五的县城普高?”方争一手机在搜出来的消息气得七窍生烟,“你爸是想毁了你吗?!”
李天兵捂住已经趴桌上熟睡的李天兵的耳朵,说:“哪有什么毁不毁,况且在哪读不是读。”
说是这么说,但小县城和大城市教育资源差距有多大,在座几位心知肚明。那不是细流和长河的差距,那是鸿沟与涓滴。
是无数个日夜,是无数张考卷,是无数位考生。
多少努力、多少艰辛、多少痛苦,李天兵一口全部咽进肚子里。最后也只是哽咽道:“这件事,李天兵还不知道,也别让他知道,他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到时候焦虑症又要发作。”
话音刚落,本就没能恢复正常的气氛,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如坠冰窟,谁也没再吭声,反而是一道接着一道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僵局。
“我前几天整理的笔记,电子版的,发给你了。到那边也得学,别想逃。”
班屹按息屏幕,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然后他摆了下手说:“不用谢。”
路曼从柜台要来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下几本语文教辅书的名字,写好递给李天兵说:“便利贴是黄的,但你的未来还没黄,别放弃,我相信你。”
手机又紧接着震动几声。
“江衔远……”
“英语听力的音频。”江衔远说。
班屹开了这个头,后面两位紧随其后,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C9各位大佬的看家本领,平时遮掩地到高考前都不敢说的东西,现在不要钱地往李天兵脑袋里灌输。
灌输到胡言乱语,多选题蒙题小妙招都出来了。
酒过不知道几巡,大多已经趴桌上歇菜了,剩下的要么没喝,要么强撑清醒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方争一拍了下李天兵的肩膀,“说真的,天兵啊,你和老薛是同性恋这件事已经够让我震惊的了,没想到你今天还能整个大的!”
“老薛是同性恋这件事……”班屹顿了一下,他撑着下巴,往对面瞥了眼,对面那人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专注地回着消息。
他单手拉开易拉罐拉环,问:“有那么难接受吗?”
“难道很好接受吗?”
“因人而异。”班屹没给出正面回答。
“我跟你们讲,就算是你们是GAY,你们也永远是我这一辈子的好兄弟,”方争一带着歉意和不好意思地笑道:“只是你们也知道,我这人从小接受就慢,你们一时间都成GAY了……”
班屹举起手,打断这人慷慨激昂的发言,“注意用词。”
方争一:“……”
李天兵:“…………”
薛习商:“………………”
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胡说八道:“就你最GAY!”
班屹:“……”
方争一接着他的人生大道理,“不管你是GAY,还不是GAY,我只有一个要求对象通通必须要找最帅的!”
李天兵骂他:“肤浅。”
薛习商说他:“颜控。”
陈岁昭直接就,“男人都滚!”
江衔远悄然无声地走到某人背后,按住桌上易拉罐的瓶口,制止了对方接二连三的倒酒。
江衔远看着他,轻声说:“别喝了。”
“恰不。”
班屹喝了口杯子里的Rio微醺,空气里飘着清淡的青苹果味,他抬起手顺道帮江衔远抬了下眼镜腿。
醉得不能再明显了。
班屹抬起眼,朝对面空着的座位露出虎牙,笑着问:“有我面前这个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