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微亮,沈清蕴便往公主府去了。
除去沈清蕴,还有几位贵女一同上课。
太后的心思不好琢磨,只说是公主贪玩,找几个同龄的姑娘一起陪着才能让她认真些。
对此李娥的看法是,谁来学北辰的礼节都不会爱学。
老师还未来,倒是几家的姑娘都到得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见沈清蕴来了,反而陷入沉默。
沈清蕴兀自寻了位置坐下,昨日穆笙没让人失望,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她们兄妹二人如何如何可怜无助,看起来风光无限的沈府竟有这些龃龉,今日她免不得要被人议论。
姚黄贴近邵家五姑娘邵窈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邵窈立刻说:“说到底是沈家的家事,我们不要多说。”
请来的老师是北面边境小菏城的人,那里是北辰与大虞互市的关键地,魏三娘嫁给了北辰人,借着两国互市的商队来到了京城,如今竟也借了东风成为公主府的座上宾。
李娥姗姗来迟,对待商贾之户免不了倨傲:“老师,我来得迟了些。”
魏三娘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叫公主快快入座。
她满面春风,底下坐着些世家贵女,一张张粉红的脸蛋扬起,魏三娘连呼吸都畅快极了。
人一旦得意就免不得炫耀,魏三娘没别的可以给她们炫耀的,便只能讲些贵女们不知道的北辰旧事。
魏三娘讲得唾液横飞,从北辰十七个部落争夺土地牲畜开始,誓要讲到部落统一。
姑娘们在底下窃窃私语,她们谁也不觉得自己会有去北辰的一天,除了公主。
李娥打了个哈欠,鄙夷地评论:“蛮夷之地。”
沈清蕴坐在李娥旁边的桌上,竖起的书遮住了脸。
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北辰不比虞国重礼,犯不上让这么多未出阁的女子来听这些北辰旧事。
“魏娘子,您喝杯水。”一个身着鹅黄色衣服的小婢女眼观鼻鼻观心,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沈清蕴:“见老师累了,不若休息会儿。”
李娥立刻接道:“鸣鹤,去给老师取些酥豆糕来,这是南方请来的厨子最擅长的糕点,酥皮做得一绝,内里的绿豆沙香甜软糯,老师可要好好尝尝。”
魏三娘眼角的笑纹堆积,乐得合不拢嘴。
姑娘们得了空隙,纷纷寻了借口去休息。
李娥拉着沈清蕴溜得利落,使了两个眼色示意鸣鹤,那机灵的小丫头就立刻去贴在魏三娘旁边了。
园里的垂丝海棠花半开半闭,时有幽香。
两人躲在清幽的灌木丛里,李娥薅了几片叶子愤愤地扔了出去:“我本以为就咱们两个还好偷懒,母后竟然找了这么多人来,也不知道哪个是替母后来看管我的。”
沈清蕴蹲下去与李娥平齐:“公主觉得,只是如此?”
李娥被沈清蕴问得一怔,忽然觉得问题深奥起来了。
沈清蕴:“这些大官的女儿,父亲政绩斐然,若是女儿再争气些,得皇上太后垂怜,封个公主也未尝不可。”
李娥惊讶于沈清蕴的大胆,可她又怎会不起这样的心思,只是现在的北辰王可不好糊弄。
想到故事中饮血啖肉的北辰王,李娥浑身颤栗,她垂头丧气地说:“只怕北辰不愿。”
沈清蕴:“只要个头衔,或可一试。”
李娥得了几分信心:“我先走了,你回去歇着吧,有鸣鹤在你放心,今日上不成课了。”
李娥抬腿走了,沈清蕴却发现自己蹲得腿麻了,站都站不起来。
忽然腰间一紧,沈清蕴呼吸一滞,在公主府遇见李誉的概率可不小,她紧张地抬头,是陆之野含情带笑的脸,沈清蕴一时间竟移不开眼。
陆之野踮起脚尖,腾跃而起,将沈清蕴带离地面,两人转眼就落在假山顶上。
沈清蕴忙蹲下身子:“你怎么来了?”
陆之野也跟着蹲下去,低声说:“公主的老师是谁?”
沈清蕴无奈:“魏三娘,是小菏城的人。”
陆之野立刻眯起眼,有些不屑地咬着字:“小……菏……城……”
小菏城从前是虞国境内,可现在严格来说并不是,北辰和燕北之间多处天险,可站在小菏城的城墙上往北看,是一马平川的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