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渺似有所觉,细眉微颦间,双眼迷蒙睁开,便是不自觉唤道:“子休……”
秦子休一顿,沉沉“嗯”了一声,却没有将手收回来。
听到回应,宿渺瞬间清醒大半,下意识便要撑身而起,秦子休见状顺势揽住宿渺的腰身,将宿渺扶了起来,宿渺浑身僵住,下一瞬一把抓住了秦子休的手臂:“你……”
秦子休看了眼宿渺的手,又看向宿渺脸上盈满的急忧,没有说话,只听宿渺愠声道:“收回去。”
“不。”秦子休淡淡道。
宿渺没想到是这样的回应,愣了一下,更气了:“秦子休!你还嫌自身伤势不够……”
盈满冷香的怀抱不期然扑向宿渺,截断了宿渺的话音,宿渺滞了滞。
秦子休两手拢着宿渺,额心抵着宿渺的肩,竟像是闹着别扭,语气沉闷地重复道:“不收。”
宿渺总算是回了神,眼睫微微轻颤:“我是让你将灵源收回去……”她有些摸不准秦子休怎么了,迟疑着,却还是不虞地道,“子休,你可还记得同我允诺过什么。”
“记得。”
“那你还……”
“我并未有意凝实魂体。”
宿渺一怔,明白过来秦子休的意思,她神色一亮:“你、你是说……!”
秦子休默了一瞬,道:“嗯。”
宿渺顾不上许多,又惊又喜地抬手顺着秦子休的腰背抚按了几下,用手感觉着秦子休凝实而温热的躯体存在。秦子休被抚得耳根也烫了一烫,下意识别别扭扭地松了手劲,又有些不舍不甘,最终忍着急剧搏动的心跳,两只手要碰不碰地搭在宿渺的两侧。
宿渺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话音到这,却是顿着哽了哽,蕴满了后怕。
秦子休微微垂眸,看了眼自己分明已是能结结实实触碰宿渺,却明显较之虚浮状态时还要透明几分的手,淡声道:“我也不知。”
……兴许是因为,器灵破了禁制,情动于主吧。秦子休心忖道。
宿渺静了一静,念及秦子休有些反常的状态,忧心道:“你……现下感觉如何?伤势可有好些?”
秦子休一顿,想到梦境所见,他后撤几分,瞥了宿渺一眼,脸色又臭又冷,道:“不好。”
宿渺一听,顿时急了:“那你还不赶紧回瑶光琴疗伤。”
“不。”秦子休淡漠吐字。
宿渺难得一天内听见两次秦子休这般倔的拒绝,她顿了顿,无声沉默下来,细眉微微蹙起。
秦子休见状,神情闪过一丝无措,只听宿渺冷不丁问道:“子休,你怎么了?”
怎么了……
秦子休拳心紧握,指骨隐隐泛白。
他也想问自己怎么了。
他更想问宿渺数十年过去,渡玥在她心中是否依旧分量深重,他呢……他对宿渺而言,难道仅是器灵么?……
可最终,秦子休只是将太多想问的咬在齿间,硬生生合着苦闷吞了下去,他道:“……没什么,我回去了。”
话音尚余一缕尾风缭在空气中,宿渺身前便已然没了那道熟悉魂息的存在。
宿渺愣了半晌,方才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她重新躺了回去,侧着身,将戴着须弥戒的手放在了脑袋边,轻声唤道:“子休。”
须弥戒没有传来回应。
宿渺很有耐心,又唤道:“子休。”
“何事。”
“你要始终在我身边。”
秦子休怔了怔。这句话音,既是藏了后怕的命令,又似叹息间的祈求,秦子休明白宿渺最是挂心的,一直都是他的魂体状态,他的安危。
他顿默一瞬,淡淡道:“那你呢。”
宿渺轻疑道:“什么?”
“你会始终在我身边么?”
“会。”
“只在我身边么?”秦子休紧追着问。
闻言,宿渺愣住了。
秦子休没有立刻听到宿渺的回答,一颗心瞬间绞成了一团,他正想负气冷言两句,便听宿渺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是自然。”
秦子休的心脏松缓了。
他无声轻哼,道:“你说的。”
“我说的。”宿渺道。
积了一晚上的难受总算缓和许多,秦子休扬手从灵海中摄来灵源,嘴里说道:“你歇着吧,我要疗伤了。”
宿渺笑了笑,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