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南到京城再到江北,现在终于踏上归途,虞灵躺在船舱内大床上,舒服拱拱背。回程她慧眼如炬,顶着船主复杂不可说的眼神订了现下这条有个舒服拔步大床的画舫天字一号房。
凌伯钊锤锤肩颈,抿了口茶水,敞开窗户,听楼下人来人往。
咱真是个噪声命,走到哪都落不得一个静音房。虞灵真是认命了。
“听说定乐县令中饱私囊,贪了公粮,遭抓了哦。”
“可不止,听说那县令大人文武兼修,前日越狱啦!”
“甚么玩意?你说他跑路了嗦?”
“还不止,英雄救美,带着夫人一起跑的!”
“哎哟,这可真是吓死个人。”
“你吓什么,又不会半夜堵了你的床杀人越货。”
......
声音越走越远,虞灵坐在床头,与凌伯钊对视良久。
晚上洗漱后,虞灵挑眉,抬抬下巴让凌伯钊过来。
凌伯钊亦挑眉,信步走到床边,教虞灵扒光了上衣,还暗忖她今日怎么这么着急,下一秒虞灵将他按趴在床上。
虞灵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推拿油,双手搓热,开始在凌伯钊肩颈背来回搓揉。
“瞅你这两天老是摸那肩颈,我就估摸着快下雨了。”虞灵手上忙活,还不忘调侃他,“怎么样,咱这手法还行哈?”
循环往复,筋穴缓缓被揉开,凌伯钊舒服得叹气。
“还是夫人慧眼,真是不舒服好几天了。老婆,再往下些,对,就那,还有左边点的,也紧得疼。”
虞灵轻拍一下筋肉分明的宽背,嗔道:“不舒服再忙也要说,什么时候抽空就能按按。以前你没事还来找我问这问那,喊这不疼那酸的,怎么现在也不说,还要我主动问。”
“哈哈,还不是以前总想找你说话。那会你冷若冰霜,”凌伯钊得意道,“大家都忙得脚不着地,等到好不容易见到你人我也有空,我也不知怎的就想找你说话,偏又怕你觉得我轻浮,心里头老是骂自己大战在即还在想这些儿女情长,说完还后悔的,总担心你看不起我,更怕你不理我。”
虞灵扑哧一笑,捏捏他脸,嗔道:“讨厌。”
转念又想起之前那个梦,叹道,“第一次见你,还是见你在废墟里救人。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凌伯钊点头,真快,一晃自己也到这个岁数了。曾几何时,想到自己马革裹尸的归宿,很多一闪而过的苗头都叫自己死死按住,反复告诉自己,想也不敢想、索性不要想。
时至傍晚。
凌伯钊翻身仰卧,枕着虞灵大腿,目视晚霞漫天,道:“一天又要过去。”
虞灵手上循着穴位张弛有度,为他推按。“一天又一天,飞快。”
“我老了。”凌伯钊喃喃道。
“心老身子没老。”虞灵中肯评价。每个人都要正视年龄,这没什么。
本来就快沉浸到伤春悲秋情绪的凌伯钊被她一句话打乱,噎得咧嘴失笑,旋即又问出了一个人生问题:“晚上吃啥?”
虞灵双手环抱他的脑袋,垂手看着他的脸:“你想吃啥不?”
香软的身子暖暖,凌伯钊闭眼,嘴上还不老实:“老婆给啥我吃啥,没敢挑。”
虞灵捏捏他高耸的直鼻,揪起他陪着下去厨房。
船上厨房甚大,虞灵借了边上一口小煤炉子,捅开就是灶眼。厨娘还是头一次见两位气度不凡的老爷夫人亲自来弄饭,很是稀奇。
夫人指挥着老爷替她系上襻膊,那活扣系得有些紧,夫人一肘击打那老爷的腰,老爷也不恼,嘻嘻哈哈重新系好。又凑到夫人边上,一会替她别起耳边的头发,一会问这个是怎么做。到后头夫人不耐烦起来,支使他去外头洗菜,清静不到几息的功夫,临了还在外头大声问夫人这山药是不是有有毒怎么手怪痒的?
夫人气得猛吐一口气,菜刀一扔,冲冲出去了。
厨娘和帮厨小丫头两个偷偷探头,老爷蹲在甲板边,夫人从后头胳膊梗住他的脖子,还嘴里反复问道:“还痒不痒?嗯?还痒不痒?”
“不痒了不痒了,认输认输!”凌伯钊假意被制住动弹不得,嘴里连连保证再不胡闹。见虞灵作势要咬他,可爱得心都化了。
小丫头看得脸上红红,与厨娘对视一眼,低头捂嘴偷笑。
这才叫闺阁情趣。厨娘叹道。
虞灵又进来,大方同厨娘点头恍若无事发生,借了一口灶,手脚麻利炖上鱼汤。待凌伯钊好容易洗好菜,麻利切好,快手炒了两个菜。塞给厨娘一钱银子,虞灵又打了些现成的米饭,同凌伯钊两人端回房间,就着晚霞慢慢吃。
“这鱼甚是鲜美。”凌伯钊喝着汤,连连点头。
虞灵给他夹了一筷子木耳炒淮山,提醒道:“菜蔬多吃。”这人就爱大鱼大肉,菜蔬多是不沾。
凌伯钊有些为难吃下,又殷勤给虞灵剥河虾,放到醋碟方便她吃。“这你爱吃,多吃。”
两人就这样你伺候我我伺候你,用完一顿饭。
饭后叫小二上来收走碗碟,虞灵取出煨好的白茶,二人站在窗前消食,吹风饮茶。
虞灵冷不丁问:“你说,那刘令文越狱,会不会来找咱们?”
凌伯钊冷哼一声:“来便来,还怕他不成。”
想及自己捅许氏那一刀,虞灵点头:“想要转圜,可不得找上咱们。”他一家老小都在京中太子眼皮子底下,还铤而走险捞钱,实属难以理解。不过,咱也不奢望能懂阳奉阴违之人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