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抖抖肩,又说起另外一事:“幼林那孩子,如今在做什么?”
幼林身份敏感,如今北庭余孽虎视眈眈,去哪都是烫手山芋,凌伯钊说干脆寻了个法子安置到自己手下,与其成日东躲西藏,不如隐姓埋名,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干点能干的事情。
虞灵点头,心中清楚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也就不再多问。想到要回清河镇,心中很是愉悦,转念一想又是那些污糟的事情,又有些烦闷。
凌伯钊一把搂过妻子,道:“不必担心,万事有我。”语气稳重,又是与洗菜时候判若两人的凌大人了。
虞灵不可置否。
到了时辰,二人自是上床歇息不提。
第二日清晨,船只停靠洪县码头。
虞灵望着码头上等候已久的施宜,没说话。
星儿率先看到了他们,同施宜说了声,施宜朝这方向看,而后行了一礼,并不过来。
虞灵也变成了端方的夫人架势,随着凌伯钊往码头走去。
施宜垂手低声道:“民女有要事禀报。事态从急,民女只得日日来码头等候,总算等到大人。”这是解释没人给她通风报信,人是每天都来蹲的。
凌伯钊语气如常:“回府再说。”甩袖转身,上马当先走了。
虞灵也不作声,同施宜点头示意,上了马车。
饶是修炼多年心有狂澜面上依旧面不改色的虞灵,当刘令文本尊好端端地出现在凌家府邸,心中不免啊哈一声。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凌伯钊面色如常,仿佛第一次见面,朝着端坐上首的凌衣行礼道:“伯父,侄儿给您问安。”
凌衣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让他起身,也不介绍寒暄,转头对虞灵道:“侄媳妇,去厨房看看午饭。”
这是不让听了。虞灵回了是,站起来领着下人们往厨房去了。
施宜抖抖帕子,专注看着堂前,敬陪末座。
凌伯钊余光扫视过,盯着堂中的刘令文,好整以暇道:“不知尊驾光临,有何贵干?”
刘令文掀袍往堂上一跪,朗声道:“卑职来请大人一条活路。”头重重磕地。
凌伯钊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如问今日天气:“不知这位大人要请什么活路?”
刘令文见凌伯钊还装蒜,苦笑一声,面上愁云惨雾:“事已至此,在座没有外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帅,大人,我没有叛了陛下,更没有做贪赃枉法之事。”
“哦?这又是如何说起?”凌衣挑眉。
凌伯钊一顿,又问凌衣:“伯父,这事是否要屏退不相干人等?”
相干人等被支开,不相干的人倒没眼力见地坐着。
“这话说的。若不是施姑娘在这府里忙前忙后,哪里来这井然有序。成日带着你媳妇躲在乡下,倒叫我这老头子天天替你应酬,也好意思。”凌衣面无表情平铺直叙,“这回还是施姑娘带到的人,要不施姑娘,你先说?”
施宜上前行礼,回话道:“三日前,我到早市买菜,听闻码头新上来了一批鱼货,想着去挑一挑,”洪县人买鱼爱到码头买最新鲜的,“偶遇刘大人携夫人下船。刘夫人递信与我,同我约在。此事关系重大,故”
“如今钦差应该已到定乐,盖棺定论县令潜逃,我妻在定乐受了重伤,如今人还在医馆里躺着。”刘令文怨毒了虞灵,偏偏明白自己不能再做什么,
堂上众人目光有冷漠、有探究,偏无怜悯。
虞灵进了厨房,同厨娘王婶点头打过招呼,听得王婶报得米饭已然蒸上,打算烧个咸肉笋汤,白灼河虾,卤排骨,菠菜清炒,再蒸个蛋羹,汤都已在大瓦罐里炖上,其他料都备好了,王婶这会正要卤排骨。
王婶是当地人,做卤菜不怎讲究,虞灵焯水又炒了糖色,另寻了个大瓦罐开卤,嘱咐烧火小丫头看好火。
虞灵让王婶做其他人的份,自己亲自料理几人一桌的饭菜。
笋是春笋只是有点过季,烧汤很是不错。虞灵点点头,瞧河虾不是很新鲜改作油爆,把猪肉上的梅花切下做香煎,剥了皮蛋咸蛋并菠菜做上汤,听王婶絮叨最近老大人胃口不是特别好,又从缸里捞出一条鲈鱼快手杀了挑些配菜做酸汤,凑了五菜一汤。
虞灵做饭的手艺和杀人的手艺一样霸道,酸汤鱼片最后一道泼油教花椒葱蒜一激,满屋飘香。“得了。”虞灵放下锅,王婶连忙上前帮忙收拾。
前堂的刘令文顶着撩人的饭香继续说事,谁知肚子越说越响,面上有些绯色,不好意思朝堂上一看,凌衣撑着胳膊摸摸下巴,点头道:“时候不早,先用饭吧。”侍立一旁的凌众下去传饭。
虞灵带着王婶上来摆桌,一边絮叨:“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太好,这酸汤鱼用的鲈鱼做,自家激的酸菜,底下的配菜也都是新鲜的,您先用些开胃,回头我再给您煮些山楂水,人不吃饭可不行。”老人家代谢慢,吃多容易积食不消化胀气,凌衣一忙起来就不怎吃饭,往常公务繁忙落下胃病,一来二去府医让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索性都不吃了。
用过一小碗酸汤鱼,果真胃口大开。凌衣就着菜吃了两碗米饭,眉眼舒展,瞪着凌伯钊道,“索性我跟你们去乡下住,在这住比在京里还忙。”成日不是这个上门拜访就是那个邀请应酬的,他一个退休老头天天倒比那正经做官的还辛苦。
凌伯钊无可无不可,对虞灵来说不过多双筷子,平日饮食稍加注意些,凌衣见他夫妇二人答应,唇角弯弯,又说起今日皮蛋和咸蛋不错,昔日同僚如今的辽北通史杜奇杜大人寄来的。
虞灵用碗接过凌伯钊夹的鱼片,笑道:“是不错,晚上给您做皮蛋瘦肉粥,配水蛋饼和小咸菜吃。”
“蛋饼明儿早上吃吧,你给我包两笼烧卖,好久没吃了。府里厨娘做的南边口味,没味儿。”凌衣口味重,王婶净做些清淡的菜,整日觉得嘴里没味。
凌伯钊商量道:“晚上吃烧卖少动不克化,晚上做了,给您明儿做早饭吃?”
凌衣勉为其难答应,对虞灵道:“侄媳妇,他杜大人还给寄了好些东西,都放在东面库房里,侄媳妇你回头去翻翻,吃的都做做,用的使唤的都拿去。”
刘令文在桌边猛吃,待稍微缓了饥饿,转念惦记医馆里的夫人,不知医馆的帮工可有准时送饭。
施宜敬陪末座,面上笑意盈盈看着众人,没有插话。是了,是这样的,家长里短只在几个自家人才说。
午后,虞灵午睡起来,让人把下人都召集起来,准备开个会。他们这府里人口简单,也没什么大户人家的森然做派,拢共不到十个下人,做了总结训话之后,一人一两银子赏钱散会。